第10章 断嵴之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会中,觥筹交错间,贵客们逐渐放浪形骸,放歌纵酒,一片杯盘狼藉。
宴会气氛逐步推向高潮,周老爷见状,便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虽隔着老远,但管家很是机灵,立刻意会到老爷眼色。
管家走到宴会中央,沉声打断众人言欢,谦卑道。“各位贵客,怠慢之处,望请海涵。我家老爷有话要讲,望请各位,稍等片刻。”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
周老爷一袭白色道服,精神矍铄。他迈着八字步,面带笑容,可谓春风得意,丝毫不像知天命的年纪。
他阔步走到宴会中央,双手作揖,朗声说道。
“诸位,今日我周府设宴,各位贵客前来,令我周府蓬荜生辉,深感荣幸。”
讲声未落,管家手疾眼快,挥动胖手,虎虎生风,两手用力鼓起掌来。
随即,周围也传来哗啦啦一片掌声。
见气氛已至。
管家又赶忙上前,殷勤地双手下压,将掌声停下,让自己老爷继续讲话,自己则是退到一旁。
周老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从眉头闪过,恰好被管家捕捉到。
管家内心洋洋得意,他知道这马屁拍得自己老爷很舒服。
当周府管家,光会算数识字可没用,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才是他屹立不倒多年的真正本领。
周老爷眉飞色舞道:“诸位,老朽以为大家心中定会疑惑。”
“前几日,我周府才办老朽寿宴,怎么今日又办起了宴会?”
“莫非,是我周府故意显摆?还是富得没地方花钱?”他揶揄道。
四周桌上传来一片笑声。
岳铭莞尔一笑,对李长空道:“大哥,这老头,倒是个实在人,自己还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笑声停下后,话锋一转,周老爷带几分悲伤道。
“今日宴会,不是为老朽,而是为我儿。”
客人中有人不解地问道。“周老爷,贵公子莫非已成婚,今日是公子婚宴?但这又有些不大相似,是为何解?”
被打断说话,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接着说道:“诸位知道,老朽是老来得子,对我那小儿,一向疼爱。”
“可是,前些日子,我儿外出游玩之时,竟然惨遭流寇毒手,身受重伤,几乎要命丧于此。”
话声刚落,底下便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各桌客人讨论声,惊疑声,惋惜声,此起彼伏。
周老爷那老脸露出痛苦表情,一边用手绢悄悄擦起眼泪,微微抽泣。
这时,已退至黑暗,无人注意的管家,却在一处悄悄观察各客的脸色,暗暗记到心中。
停了一会儿。
平复心情后,周老爷接着道:“老朽一向为人正直,素来不与人为敌,没有想到竟遭了这等祸事。”
他开始面色严肃,紧紧地盯着四周,像一头即将噬人的老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各位,若是知道这伙流寇是什么来头,老朽定有重谢,便是倾家荡产,也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场中气氛一滞,被压到低点。
看着面露狰狞的周老爷,李长空在一旁悄声道。
“这老东西,整天嘴里没个真话,动不动就是定有重谢。”
“区区百两白银,对周府几代家业而言,怕只是九牛一毛。”
“大...大哥,先吃饭,你尝尝,这周府的厨子真有一手,这饭菜,味道绝了。”
岳铭正在干饭,嘴里塞个鸡腿,含糊不清地道。他端起一盘花生米,就要往嘴里倒...
“但,天可怜见,我儿终是命不该绝。”
“前几日,我得到一好友良方,他特地送来,医治我儿,终于还是救助过来。”
周老爷说完,特地向李长空那位置示意,引得一众宾客目光不断向那桌抛去。
宾客各自暗中猜测,是哪位客人救了周公子。
听到周公子最终活了下来,众宾客开始在一旁祝贺,气氛逐步恢复热闹。
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的商人,端起酒杯,站起说道。
“周老爷,您平日里行善积德,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周公子定能度过此劫,而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来,我等满饮此杯,当为周公子贺!”
说罢,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宴会的气氛又被推向高潮。
周老爷很是满意,向四周说道。
“多谢各位,今日既然前来,不要客气,定要尽兴。”
管家这时一挥手,四个穿着轻纱薄丝,身材曼妙的舞女,从一旁走来。
周围几位侍者,开始抱着乐器吹奏。
音乐响起,几位舞女开始翩翩起舞。轻歌曼舞间,仪态婀娜妩媚,绰约多姿。
看得诸位宾客,目眩神迷,恨不得走上前去,上下其手,把玩一番。
“大哥,这狗财主倒是会享受,我为咱大明,打了半辈子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岳铭边吃边对李长空说道。
李长空摇摇头。“我还记得前几日有个乞丐,在周府门前要饭,最后被乱棍打死...”
“准备动手。”
在诸位开始赏舞时,周老爷挨个轮桌打圈。
每到桌前,他象征性地先喝一杯,挨个打声招呼,熟络关系,接着便让管家代他饮酒,招呼客人。
终于,到了李长空这一桌。
但两人并没有搭理李、岳二人。
而是先对桌上其他贵客,一番杯酒交错,欢声笑语后,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又突然回头。
管家端着酒杯,肥胖的身躯,步态有几分摇晃。
周老爷此时满面红光,也有三分醉意。
管家看到李长空后,不似往日亲密,调侃道。
“李大统领,今日之席,宾客众多,我分身乏术,怠慢之处,多担待。”
言语中虽为解释,但他神态倨傲,没有一丝道歉的意思,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周老爷也只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并不解释,默默地看着。
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两人与周老爷关系,看来并不怎么对付。
桌上宾客玩味地看着两人,眼含笑意,等着看李长空他们如何应对。
众目睽睽之下。
李长空先在岳铭耳边嘀咕几句,岳铭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他独自一人,面色从容不迫,先是自顾自地倒上一杯酒,站起身来,举杯对管家。
管家以为李长空已经服软,便想要碰上一杯,同时意味深长道。“李大统领,你年少有为,但要记得,过刚易折,不要鲁莽。”
两人碰上一杯后,管家一饮而尽。
但李长空迟迟未饮,管家不知所以,正当他不耐烦的时候。
李长空动了。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
他将手中美酒径直地洒在地上,从容不迫道。
“过刚虽易折,但过柔则无骨,你不过一条断脊之犬,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