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定现状

过了十天后。

在这几日内，周家覆灭消息渐渐传开，没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动静。

安定一切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表面似乎并无影响。

但，若有留心人则会发现，安定明面风平浪静，实则暗中波涛汹涌。

周府覆灭消息一出，安定的几个大地主家，这几日仆人总是行色匆匆，马车频繁出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安定县城将近万人，除了一骑绝尘，已经坠机的周府...剩下还有几个家族，他们实力当然比不上周府，但若是放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可以和县衙掰掰手腕，不可小觑。

在李长空派岳铭和这些地主通过气之后，安定剩下的家族中，对李长空政策态度，大约分为三派——反对派、观望派、支持派。

反对派多是因为周府倒台之后，他们就成了安定第一梯队家族，况且周府还空出了一大块蛋糕，比如高利贷、粮食等生意。

周府在的时候，他们当然连个屁都不敢放，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利益熏心之下，他们不管前车之鉴，只想成为下一个周府。

而且，反对派还有一条借口。

就是周府宴会那天，他们亲人多数也去了周府，参加宴会，结果就是一去不回。

结果，这些人顶着报仇的借口，实则打着赚钱的算盘，也不知有几人是真心实意的为亲人悲伤？

而支持派，则多是小地主。这些人当然也不是良心发现，一眼看出李长空计划的优越，原因无他，还是——利益二字。

晚明这时节，官府管控几乎等于空气，这造成土地兼并十分严重，不光是自耕农沦为佃农，就连这些小地主，也快被大地主吞并。

他们手里的土地一年比一年少，虽在人前都是装得人模狗样，但实际内心已是心如火焚，焦急万分。

因为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要告别上等人的生活，将彻底沦为佃农，他们每想起此事，就愁眉不展，甚至夜不能寐。

可他们自己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坐吃山空，坐以待毙。

可正巧，瞌睡来了枕头。

周府覆灭，召开会议，李长空计划公布，这下子正对他们胃口，反正自己待着也是等死，跟着李长空赌一把，反而有翻身的机会。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大多数支持派，都是赌徒心理，他们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能跟着李长空赌一把。

其余的观望派，则是尾大不掉，家里田地产业也不少，能够暂时维持现状，但终归是比不上几家最大的。

他们说不上高枕无忧，又不至于像支持派一样，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可心里总是忧心忡忡的。

眼下时节，他们突然听闻，在他们眼中为庞然大物的周府，居然一夜覆灭，这些人无疑都成了惊弓之鸟。

但出于侥幸心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土地，眼下局势还不明朗，纷纷坐观上壁，不选择站队，只能随波逐流。

今日。

周府门口在此齐聚商人地主，周府的大牌匾已经被摘下，现在被李长空临时征用，当作会所，召集商人地主前俩商议改革。

看破不说破，告示说什么流寇进了县城，这些地主商人半个字都不信。

这明摆着周府就是得罪了县衙，被一网打尽了。

这几日，李长空已经让岳铭，陆陆续续召开过好几次会议，可每次总是谈不拢。

事后回想，李长空决定还是亲自前来，岳铭是边军武夫出身，干这种细活，有种张飞绣花的感觉。

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这种人才终究少见，可遇不可得，李长空要求不能太苛刻。

大大小小的地主，商人站在周府门口，上了年纪的陈员外，盘着手中念珠，他看着眼前一草一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是经常出入，和周老爷谈笑风生，一起品茶赏花。

可转眼间，周府便轰然倒塌，家破人亡。

陈员外心中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他猜想也许大明要变天了。

时代更迭之前的前兆，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风浪，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变化，只有细心，具有勇气的人能够发现。

具体原因，陈员外也不说上来，如果非要说，他只能说是一种直觉。

正恍惚之际，他耳边传来说话声。

“哟呵，这不是我们陈大员外吗？”

“今个，站在这儿发呆？想给那李二当看门狗吗？”

正说话的，是一个神色轻浮，穿锦缎长袍，戴着一玉扳指的年轻公子，语气中尽是轻蔑和嘲讽。

他是如今安定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秦家大少爷，他爹几日前参加宴会，归西之后，便是他掌控着秦家。

周府轰然倒台，而秦少爷又年轻气盛，进取心满满，锐意十足。

他顾不上死了爹的悲伤，正准备大刀阔斧的进军，填补周家的空缺。

可这时候，李长空却突然召开什么会议，把手中田地分出来。

这不是虎口夺食，他岂能放手？

听到李长空的计划，秦少第一个不同意，在会议上言辞凿凿，每次都是他呼声最大，劝大伙抵抗县衙暴政，嘴里念叨大明律法。

欺负百姓的时候，他们嘴里说着实力至上，弱肉强食。这时候打不过了，他们又开始说，大明律法，天日昭昭，理都让他们占完了。

这让一向行事稳重的岳铭，总想拔剑立刻砍了他。太气人了，他身为武夫，他嘴上说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嘛？

陈员外没有理会秦少的嘲讽，但周围很快围满了人，陈员外算得上是支持派的代表。

而秦少又是坚定的反对派，这两人撞到一块，岂不是火星碰地球，观望派的大伙都心照不宣地前来吃瓜。

周府虽大，但也顶不住这么人站在一起，他们很快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散开！”

看到门口被堵住，便立刻有士兵上前驱赶。

士兵身披盔甲，手拿长枪，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神情彪悍。

这些嬉皮笑脸的地主商人，一看到闪着寒光的长枪，原本吃瓜的笑容立刻凝固，一个个乖乖得站好队伍，挨个进府。

乖得像小学生放学排队回家。

这些士兵是李长空特意安排在此，目的就是秀肌肉。

他太明白了，和这帮人说话，就算磨破嘴皮子都没用，可若把刀一架脖子上，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崇祯当年穷得叮当响，就让大臣开始捐款，为国出力。

结果，满朝文武抠抠搜搜，出钱最多的竟是一个太监，拿出一万两，而内阁首辅魏德藻，竟只拿出五百两。

后来，李自成进京，让手下严刑拷打，直接刮出七千万两，所以，这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

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商人陆续进府。

李长空在一旁阁楼，居高临下，神色淡然，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