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前奏 前往战场
午夜0：36，博拉迪斯内城区，议政厅门口。
城卫队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作为临时指挥中心来使用。
议政厅是至高皇所设立的官方政务设施，镇级以上的聚集点都须设立，作为城中官员的集中办公处使用，同时也具有居住、要塞等重要作用，被人们称为“城中城的堡垒”。
现在，一路狂奔在前方的罗森来到了这座堡垒前，他喘着粗气，瞪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士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揪住一个从他身前跑过的传令兵大声吼道：“城卫队长在哪？城主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不负责传递他们的命令。”传令兵焦急地想从罗森手里挣脱，但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个老人比他一个壮年小伙子的力气都大，一时间他们拉扯在一起，没有分开。
“那好，告诉我，你给谁传令？”罗森再次发问。
“我是东城区第一防线的传令兵，正要给总调所送信。”传令兵伸出没被抓住的那条手，指向议政厅门口临时搭建的大棚子，那里正进进出出着很多人。
“很好，”罗森点头，“带我去，快！”
传令兵一脸不解，他使劲甩开罗森的手，有些恼怒地说道：“你这老头怎么搞的？一点道理都不讲，直接就抓住我不让我走，现在还要让我带你去找上头？你该回家好好呆着，而不是在这胡搅蛮缠！”
“那你还去不去总调所。”罗森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去啊，我要去传令，而你要回家！”传令兵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朝着议政厅跑起来。跑了一阵，他听见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声，扭过头来，才发现那个老头跟着他跑着，速度竟然还不弱于他，他当即有些恼火，立刻出声喊道：“老头，不是叫你回家吗？怎么还跟着我！”
“别搞错了！”罗森也大声喊道，他瞪着传令兵，恶狠狠地说着，“我要去总调所，而不是跟着你乱跑！”
“就算这样，可你一直在跟着我。”传令兵愤愤指了指来时的路。
“总调所在你前面，我不跟着你难道还要绕一圈才能进去？别开玩笑了，年轻人。”罗森跑过他，留下传令兵一人傻傻看着罗森的背影。
好像还真没错啊，如果他要去总调所，的确是要超过自己。传令兵站在原地琢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慌忙跑向议政厅门口的大棚子。
而罗森早就来到了这所临时搭建的总调所内了。
总调所，全称“战术与战略调动总所”，在战场上承担情报汇集、情报分析、军队调动等任务，代替了原先单个将领的指挥，改为由多个精英将领进行战术和战略商讨，最后决定部队行动目标。大量掌握基础提速魔法的传令兵、各式骑兵、信鸽手和少量专精通讯魔法的施法者组成传令层，罗米亚帝国强大的情报传递能力都是依靠了他们；一些基础文员与下层将领组成分析层，负责首先接触传令层送到的情报，将其提炼汇总，汇报上去；精英将领与各方代表则组成决策层，根据各式情报做出决策，将粗决策交给分析层，分析层将其进行微调，随后交给传令层。
另外说一句，总调所也是由至高皇一手设立的，此前从未有过。
罗森的目标很简单，他要在这里拿到情报，然后去杀敌，就这么简单。
罗森撩开门口的帘子，一个穿着便装的士兵刚好跑出来，罗森微微侧身，让这个冒失的小伙子跑走，随后他朝内部望去，这个大棚子内部只摆了一张长桌子和几张凳子，由于并非大规模战场，也并非计划内战斗，分析层的人员并没有到位，也并不需要他们，只有几位城卫队和民兵队的成员围在桌旁大声争论着什么，而传令兵也只是匆匆汇报完，接着收到那几位城卫队成员的命令，再次跑出门外去报信。
“嘿！”罗森大喊一声，那几位大声争论的队长一样的人物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是你叫的人么，巴迪？”一个城卫队员转头，皱着眉问对面被换作“巴迪”的民兵队员。
“不是我，我再怎么可恶也不至于叫一个老头子来侍奉我。”巴迪明显带着厌恶看着罗森。
罗森没理会他们的猜测，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先生们，我要一份情报。”
大棚子里寂静了一下，几位正在汇报的传令兵都停下来，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罗森，而决策层的几个人也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瞪着这个胡言乱语的老疯子，那个与罗森起冲突的传令兵也在这时刚好进入大棚子内，他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地摆摆手，看起来今晚上一定会有人被这老头子搞得心神不宁。
“呃，这位老先生，首先，我们不是在过家家，”巴迪走上前来，弯着腰，摊开双手，语气柔和，尝试跟罗森讲道理，“其次，这次任务很突然，且发生在城内，规模小，我们并没有也不需要组建情报处理队伍，再加上您不是内部人物，所以您无法得到任何情报。”
“很好，那你们上司在哪？我要见城卫队长。”罗森语速极快，这一串话直接甩到巴迪脸上，把巴迪抽得一脸难受，像是刚吃完一大块动物的排泄物一样难受。
“先生，您似乎没听我说话，您不能见他们，也不能获得情报，您需要回家等着——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巴迪的声音变得有些危险。
“那就告诉我你们距离南城区最近的防线位置。”罗森不依不挠说道。
巴迪皱起眉头，刚想出声，后面走上来一位同僚拉住了他，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位同僚，只见同僚笑了笑，对着罗森和蔼地说道：“先生，那条防线很危险，它在内城区与东城区的交界处，我们在正在那里布防。”
罗森点点头，转身拂袖而去。
“你干什么？！那可是平民！”罗森刚走，巴迪就厉声质问那名同僚。
“别生气啊巴迪，这老头这么想找事，那就给他找点事呗，我们可没空关心走失的老人。”同僚微笑着拍拍巴迪的肩膀，“再说，你要真想阻止我，刚才怎么不阻止我，或者拉住他，把他送回温暖的小家？”
“那也不能这样…唉，算了。”巴迪揉揉太阳穴，他坐回桌前。总调所内再次喧闹起来，传令兵来来往往，争执仍然在继续。
而这边，罗森离开总调所，就看见米娅朝他跑了过来。
“您，跑得，真快。”米娅撑着腿，弯着腰，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歇歇，不急。”罗森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紧接着就是艾斯蒂和罗伯特了，他们两个毕竟是骑士，体质不错，加上提速魔法的辅助，跑了这么远没怎么大喘气，而阿佩跑在最后面，已经有些显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师，您跑太快了，跑那么快做什么……”艾斯蒂苦着脸说道。其他两人也都是忙不迭点头。
罗森白了艾斯蒂一眼，抽出法杖敲了敲她的头，不满地说道：“这叫抢占先机，慢人一步则事事慢。”
“敲头会长不高的，不要敲头啊……”艾斯蒂嘟囔着。
罗森笑笑，又转向米娅，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轻声说道：“这是第七课，记住了么？”
“……我会的。”米娅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乖乖记下来。希望这些课真的有用吧。
“很好，现在，”罗森收回温柔的表情，瞪着罗伯特和阿佩，“你们两个，带着艾斯蒂留在这。”
“为什么我们俩要留在这……”阿佩低声问道。
罗森指向旁边的墙，众人看去，只见那里靠着一个浑身是血，似乎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他正瘫坐在那里，另一名士兵在替他处理伤口。
“这么说你想像他一样上阵杀敌了？”罗森轻笑着说道。
阿佩没有说话，他点点头，举起双手，这个年方二十多的小伙子就这样表示自己理解了罗森的意思。
“哦，别担心，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也怕，不然我就会让你们跟着我去送死了。”罗森深以为然点点头。
“您说‘送死’，是要去前线吗？”罗伯特突然说道。
“是啊，你也想去？”罗森把这个问题再次抛给罗伯特。
出人意料的是，罗伯特点了点头，他坚定地说道：“我是黑岩骑士团的骑士，在罗米亚的领地范围内发生的一切冲突，黑岩骑士团都有权利介入，更何况报效国家也是骑士的义务，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看罗森一副见鬼似的眼神看着罗伯特，罗伯特急忙解释：“我虽然老是喝酒，总是惹事，欺负后辈，喜欢摸鱼，但我是一名好骑士，真的，对至高皇发誓。”
真是好骑士。罗森没多说什么，他朝苦笑着的阿佩摆摆手，然后看向艾斯蒂。
“我也……”艾斯蒂赶忙说。
“不行。”
这次罗森和罗伯特倒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就连老师都这样说…明明前辈就能去的！”艾斯蒂举了举自己的剑，愤愤说道。
“因为这是战场，不是我们平常的练习，太危险了。”罗伯特一脸凝重，告诫之情满溢其言语之间。罗森在一旁点头，表示他认同罗伯特的话。
“那我也是骑士，您刚才不也是说了，‘报效国家是骑士的义务’吗？”艾斯蒂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声音里都带上一丝哭腔。
“你是见习的，不领俸禄，所以没这个义务。”罗伯特如此说道。
几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凝结了一下，奇怪的目光纷纷朝罗伯特投去。
“别这么看我啊，我只是开个玩笑，”罗伯特急忙说，“我的意思你们总该明白吧？战场太危险，你真的不能去。”
艾斯蒂却不闻不顾，一脸坚决。罗伯特再焦急也没用，他只能捏着鼻梁大喘气，一副有气但又发不出来的样子。
“唉，孩子大了，翅膀硬喽，愿去就由她去吧。”罗森微笑着，把手搭到米娅头上又搓了几下，收获了精灵小姐的“强烈”抵抗，她低声说着自己不是孩子，但还是没把罗森的手挪开。
“连大师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但我还是认为艾斯蒂不能去，也不该去。”罗伯特这幅少有的十分严肃的样子让罗森有些惊讶，他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充满希望看着自己的艾斯蒂，心里略微盘算一下，就做了决定。
“艾斯蒂，我也改变主意了，你必须留在这。”罗森迈开脚步，朝米娅和罗伯特挥了挥手，率先走出去两步，又回身望向阿佩，指着他，严肃地说着，“看好艾斯蒂，除非敌人打到这来，否则哪也别去。”
阿佩连忙点头，他看向着急的艾斯蒂，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自己是唯一一个不主动说要去的，这时候再去劝艾斯蒂估计会被骂“胆小鬼”罢。
随着三人走远，原本紧紧盯着他们的艾斯蒂忽然回过头，抓住阿佩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艾斯蒂盯着阿佩的蓝眼睛，一字一句说着：“你是准备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当几个小时的英雄？”
我想当活得比较久的懦夫，而且我好像还是被骂了。阿佩有些欲哭无泪，迫于艾斯蒂强大的气势，他只好开口：“我有选择吗？”
“当然有，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我选择当懦夫。”阿佩说道。
“懦夫！”艾斯蒂愤愤骂了一句，转身沿着罗森他们走的方向前行，看来她只是想跟着他们，并不想独自行动。
阿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看看四周空旷的街道，还有几个盯着他看的士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拔腿追上艾斯蒂，同她一起跟踪罗森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