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罗森 暗流
先前的酒馆内，一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白日醒梦”美美喝着，忽然，他打了个寒颤，一阵钻心的疼从他骨髓上蔓延，他死死咬着酒杯的边缘才没让自己喊出声，等那阵疼痛过去之后，他松开嘴，酒杯上已经有了两道深深的牙印。
他慢慢站起来，警惕地望了望四周，随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酒馆，出门左拐，直走后右拐，来到一座杂货店前。
老板在软椅上悠闲地躺着，翻看手里的经济周报，看见络腮胡走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人都在么？”络腮胡的声音有些沙哑。
“卫兵在值班，挑工在干活，其他人都在。”老板合上报纸，从软椅里站起来。
络腮胡点点头，示意老板坐下，然后穿过一个货架，朝内部的另一个房间走去。他在木门前敲了三下门，在等了几秒后又敲了两下，随后推门进去。
门后的房间里坐着几个人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过他们提前约定好了暗号，知道进来的是自己人，便没有过于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坐在床上的一位年轻人说道。
“暴露了，只有我，”络腮胡端起桌上的碗，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嘴继续说，“我的诅咒被解除了，他们有点东西。”
“毕竟是个九阶法师，总会有点手段，倒是你，不是说自己的诅咒无人能解吗？”年轻人嗤笑道。
看到络腮胡脸色阴沉下来，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连忙劝解他们：“好啦好啦，吵什么吵，只要不耽误正事就没问题，酒客，你没什么大碍吧？”
“我没事，就是疼了点。”被称作酒客的络腮胡冷冷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人，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那行，我继续读情报内容。”憨厚男子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念出里面的内容。而围在他身旁的几个人都皱着眉头，静静听着。
阴谋在这个隐藏在杂货店深处的小房间悄悄诞生，席卷罗米亚帝国的风暴很快就会卷到这里，而这群聚在一起的人们或许就是罪魁祸首之一。这是风暴的前夜，没人能逃过这一场灾难。
…………
床上的艾斯蒂猛然苏醒，她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到对面的房间前使劲拍门，但没等她拍出第二下，门就开了，阿佩站在门后，微笑着看着她。
“等你很久了，”阿佩笑着说，“赶紧进来吧。”
艾斯蒂木讷地点点头，阿佩侧身让开一条道，等艾斯蒂过去后把门关上，然后转身坐回自己床上。
罗森和罗伯特也醒了，罗森整拿着那把短刀给罗伯特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而罗伯特则张大着嘴巴，一脸吃惊的样子。米娅没醒，她在罗森床上躺着，仍然睡得很香。
“我还是不敢相信，”罗伯特摇着头，眉头紧皱，“在我记忆里，我们明明才刚起床，正准备去每周一次的集市，怎么就突然到了下午一点？”
罗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起身离开，把位置让给艾斯蒂。艾斯蒂眼圈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直直地看着罗伯特，把罗伯特看得有些尴尬。
“前辈！”艾斯蒂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她冲上去，一把抱住罗伯特，而罗伯特不知所措地拍着她的背，静静听着艾斯蒂继续说，“前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呜呜……”
罗伯特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皱着眉，向罗森和阿佩投去求助的目光。而那两位则摇摇头，示意他自己解决。
“呃，所以，我还是不明白，我中了个诅咒，瓦哈特大师放了个魔法，然后把我返回到早上的状态，是这样吗？”罗伯特柔声问艾斯蒂。
艾斯蒂忙不迭点头，随后说：“前辈，你一定要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去喝酒了！”
“喝酒？这事跟喝酒有什么关系？”罗伯特有些错愕。
艾斯蒂又哭了出来：“就是因为你去了酒馆，才中诅咒的啊！老师为了这事还捅了你一刀，血流得到处都是啊！”
“什么？！”罗伯特大喊道，“大师他，捅了我一刀？！”
罗森尴尬地扭过头去，刚好看见米娅被罗伯特吵醒，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于是伸出手开始摸米娅的头缓解尴尬。米娅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逃离罗森的魔爪，但又被罗森从被窝拖了出来。
罗伯特望向罗森，看他在摸头，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嗯…我认为大师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没有刚才的记忆了，所以没什么关系的，艾斯蒂。”
“真，真没关系？这还疼不疼？”艾斯蒂眼泪汪汪，伸手指着罗伯特的肚子。
“不疼，一点都不疼。”罗伯特无奈地笑笑，把扑在身上的艾斯蒂扶正，再次看向罗森。
罗森摸爽了头，收回手后看到罗伯特望向他，便开口说道：“关于捅你一刀的事我很抱歉，但正如你说的一样，为了解除诅咒，我必须那么做。”
“就没有，更温和一些的办法？”罗伯特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圆。
“你中的咒语叫活魂咒，与施咒者的生命本源直接联系，普通的解咒方式很难解除。”罗森解释道，“它并不致死，但是被施咒者会逐渐成为施咒者的傀儡，思维和行动都将受施咒者控制，并且施咒者还能随时‘接管’你的身体。”
除了米娅和罗森，房间里的人都皱起眉头。“那还真可怕。”阿佩摸着胸口说。
“那前辈在我们解咒之前怎么没有被控制的迹象啊？”艾斯蒂疑惑地问。她坐在罗伯特旁边，还心有余辜地抓着罗伯特的手。鲜血对于一个没经历实战的小骑士还是太可怕了。
“活魂咒需要时间在双方之间建立联系，不是即时生效的，”罗森瞟了一眼罗伯特，后者露出一个讪笑，“施咒者估计就在酒馆，与你距离很近，所以在活魂咒没有完成时也能操控一部分你的身体，你在酒馆发疯就是这个原因，而在跟我们回到旅馆后，与施咒者远离，活魂咒削弱，便恢复正常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晚去一会儿，罗伯特就真变成傀儡了。”阿佩呵呵一笑。
“我倒是庆幸，至少你们现在知道了我不是那种喝淡啤酒都会醉的人。”罗伯特深深叹气。
随后他又问道：“不过，为什么只有我中了诅咒？”
“施咒者应该是叛军的人，他们得到了间谍的消息，知道我们来到了这里，”罗森双手拢在一起，右手食指敲打着左手背，闭目冥思，“艾斯蒂虽然是公务员，但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更深的情报；阿佩只是个卖唱的，没有利用价值；米娅刚刚加入我们，他们必不知情；而我，他们找上我等于自寻死路。”
“所以只有我这个上不去下不来的背锅了。”罗伯特无奈地叹气。
阿佩不满地说道：“我不是卖唱的，我是吟游诗人！伟大的吟游诗人！”
“伟大的！吟游！诗人！”杰森在窗台上大叫着。
“都差不多。”罗森摆摆手，如此说道。
阿佩靠在窗边，边看着风景边说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出去活动吗？”
“非必要不出门，敌在暗我在明，没搞清楚情况前不宜轻举妄动。”罗森说完，咳嗽了一声，躺回床上，闭目小憩。“历史中的追还”对一个人类而言过于蛮横，即使休息了几个小时，他的魔力还是处于透支状态，一个没有魔力的魔法师和一个没有剑的剑客一样无力，现在的罗森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屋内众人都没作声，静悄悄地干起自己的事。艾斯蒂到对面屋子里把背包拿了过来，里面放着几本绘本和小说，她准备和罗伯特一起看；米娅起床了，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出去活动的，但她不想出去，她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一成，可这一成便相当于罗森的五成魔力，于是又让罗森感叹了一会儿天赋的重要性。
“我要是精灵该多好，”罗森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精灵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没有任何辅助，单论魔力总量和恢复速度，一个初出茅庐的精灵就比人类顶尖的法师要强上五倍，真是可怕。”
“我打不过您。普通的精灵也没我强。”米娅平静地说。她坐在床旁边的桌前，正翻看着罗森带过来的《占卜学入门》。
罗森呵呵笑着，继续说道：“可你毕竟是森精灵的圣女，不是我这种老骨头能比的。”
“大师，圣女是什么意思？”阿佩在一旁好奇地问。
“怎么，你一个吟游诗人不知道圣女是什么？”罗森疑惑地说。
“嗯…我自然知道，只是，”阿佩的句尾声调跳了一下，这时候他的一贯语调听起来很是滑稽，“您知道的，以往说道‘圣’字相关的东西，给人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触的，而米娅小姐现在就坐在我们眼前，因此我想多了解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对我的创作生涯也有帮助。”
“其实米娅她也挺高高在上的，”罗森半开玩笑似的指了指米娅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蛋，“你看她，跟个木头似的。”
阿佩轻笑一声：“我倒是听说精灵都是这样，非常薄情。”
“确切的讲，只有森精灵薄情。”罗森从床上坐起，双手在空中来回比划着，“话说回来，森精灵的圣女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某种神降体，而是一种‘天赋’，只要魔法天赋够好，无论爹妈是谁，都可以成为森精灵的‘种子’，而其中天赋最强的那位就会被冠以圣女或圣子之名。”
“所以这也是米娅小姐能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直接使用高阶法术的原因。”阿佩若有所思地点头。
“米娅是天才中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能放九阶魔法，比我强。”罗森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微微摇头，“米娅，这次施法感觉如何？”
“虽然不是第一次施法，但我找回了第一次施法时愉悦的感觉。”米娅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罗森满意点点头：“魔力共振嘛，我清楚得很。”
“我和您还有差距，”米娅收回微笑，神色恢复平静，“如果您没有引导我的魔力流向，施法绝对会失败。”
“知道就好嘛，天赋归天赋，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它们不分家的，绝对不要骄傲哦。”罗森慈祥的笑着。
阿佩欣慰地看着屋子里成双成对的两组人，然后伸手把杰森抓回来，摸了摸它的鸟头，随后放到笼子里，关上窗户，半坐在窗台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卷云和落日。
或许今天的事，可以拿来编个新曲子啊。阿佩这样想着。
又是一天，又是这个大陆上平凡而充满奇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