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前奏 街道阻击
夜晚10:49,博拉迪斯城南城区,主城门。
城墙燃起了熊熊烈火,不,城墙石头筑的,却铁一般坚硬,它绝不会燃烧;是城墙内的房屋在烧,烧红了半边的天,映着地上的血,刀光剑影,喊杀声此伏彼起,博拉迪斯城北彻底失守。
没人想到博拉迪斯会被攻破,就连博拉迪斯的守军都不这样认为。它可是罗米亚乃至全大陆都极为重要的教育与商业中心,城卫队、常备军和民兵加起来就足足有两万人,周密布防在四周,即使对方兵力远超己方兵力也能依靠城墙与各种防御工事固守,城内的学院也有不少施法者,正面攻破博拉迪斯比正面攻破黑岩城容易不了多少。
但很显然,就像黑岩城能被叛军渗透,而奥拉斯堡有间谍,博拉迪斯也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混入其中。
伍长瞟了一眼站在城门边上的那名人类,人类只是站着,靠着城墙,冷眼看着族人们飞奔而过冲进城内宣泄怒火,神色却丝毫不变,好像他不是个人类,不对那一切的灾难感到悲伤似的,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伍长没再做停留,他掠过那人,四肢接地,朝城内奔去。几名族人同他一组,与他一起冲入城中。
博拉迪斯城真的很大,它是罗米亚帝国的教育与商业中心,又如何会不大?五千名族人从北方没有河流的一侧接近博拉迪斯,从早已被内应开启的北城门发起进攻,可光是北城门,博拉迪斯就有整整三个,城墙绵延,一眼堪堪见尾,如此大的城池,族人们就算冲进去又能报多少仇呢?
街道两旁的族人正在毁坏房屋,杀害平民,他只看到一名中年的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泪流满面,颤抖着求饶,换来的回应仅为族人锋锐的利爪。居民们从睡梦中被唤醒,睁眼便是死神,眨眼便至地狱,闯得进的房子就拆,闯不进的房子就烧,数百年的血与泪全部在今天肆意横流,谱成一首痛苦而绝望的歌,在北城区中回荡着。
伍长停下脚步,前方街道上便是城卫队的战阵了。他们反应还算快,士兵们身着铁盔甲,盾墙树立,长枪伸出,不动如山,盾后或许就是弓弩手与散兵,这是贤者们经常说的。
“人类愚笨,但他们十分狡猾,”那名最老的贤者总是这样讲,“他们懂得团结弱小的力量对抗强大的敌人,永远不要小看他们。”
永远不要小看他们。伍长暗暗说到。
“撕碎他们!”一名族人大吼一声,一跃而起,冲向盾阵。
族人们高嚎着,咆哮着,不断疾驰,伸出利爪妄图对抗钢铁。盾阵再次稳固,长枪绷紧,稳稳得露出一个尖头,后方的散兵们抽出剑,拿出圆盾,等待漏网之鱼从阵型上方窜出。
最前面的族人接触到了盾阵,长枪刺中他的身体,猛然受阻,周围的几块盾牌跟着一退,又很快往前顶去,族人就压着那盾牌往前一步一步痛苦地走着,重拳狠狠轰击在盾上,想要打破这钢铁之墙。
更多的族人冲上来了,他们纷纷往盾墙上不要命地冲锋,盾墙一次一次遭到冲击,不断后退,墙后的人类怒吼着,紧咬着牙关死撑着,退一步就是死,对双方来说都是这样。又是一批族人,他们冲锋了,攀爬而后越过盾墙前已死的和未死的族人的尸体,从上方跃入人类阵中,士兵惊惶,乱剑挥砍,砍到族人皮毛上却丝毫未伤,族人狂怒反击,挥舞利爪,那铁甲起到了一些防护作用,被击中的人顶多被击飞,士兵们恐慌后退,但族人踏着族人的尸体从天而降,撕裂盾阵,破开阵型,原本坚固的战阵在一瞬间击溃,混战在这里开始,而更为健壮的族人们则占到更多的优势,人类的玩具剑和纸铠甲在他们的蛮力面前一无是处。
人类,渺小,脆弱不堪。贤者们说过这话。而真正的战士无需他人帮助便能发挥最强力量,撕裂一切,不计代价地前行。
“前行……”伍长的理性彻底崩溃,獠牙露出,肌肉绷紧,狩猎现在开始。
…………
夜晚11:14,内城区,钟楼。
更远处的博拉迪斯城内城,中心区域的钟楼,这里是博拉迪斯最高的地方,几名身着长袍或铠甲的人眯着眼,观察者火光四起的北城区。
一个士兵从钟楼下跑上来,朝其中一位敬了个礼,开始汇报:“将军!东西城区已经做好封锁,居民正在疏散至南城区,北城区第一道防线全面失守,白鸟街,奥山街,多克蒙街第二防线失守,博拉迪斯大道第二防线处于混战状态,第三防线已经全线准备完毕!”
“死守住,西区东区派人赶过去,不能让敌人靠近内城。”被称作将军的盔甲中年男人语气很是凝重。
士兵跑走了,钟楼上的人们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们用了多久?”一位一直看着北城区战况的长袍人说道。
“三十分钟不到。”将军咬牙切齿说道。
“三十分钟不到,哪怕是匆忙集合列队,组建战阵,也不会如此脆弱。”长袍人叹了口气。
将军搓了搓手,双手撑在钟楼边缘,愤愤说道:“敌人很强大,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是兽人!还是完整的兽人,兼具兽的强壮与人的智慧,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之师!”
“狼人,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一个衣着十分华丽的老年人感叹道,“将军,圣殿的骑士和修士们随时都能出动,等候你的指示。”
“法师公会已经行动了,伊诺特和塞特琳去大学叫人了,其他的公会施法者正在赶往战场。主教大人,您最好抛弃那些繁文缛节,多一些自主能动性。”那名长袍人不屑地说道。
主教呵呵一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星教的教徽。
“第三防线派人去接应修士与施法者,”将军扭头对一位待命的传令兵说,“等到全员就位后,第二防线放弃,全员后撤至第三防线。”
“圣殿的骑士会将污染星辰的罪人全部审判,所以无需接应他们。他们心中自有明星,引领他们的路。”主教低声说道。
“希望星辰护佑我们吧。”将军同样低声说道。
…………
夜晚11:36,南城区,博拉迪斯大道第三防线。
根据前方传来的情报,这几百名士兵放弃了使用战阵,转而分成小组作战。他们在前方设置拒马,各个小组分开一段距离,为后方的弓弩手留出缝隙,赶到支援的教士与施法者也在后方待命。整个防线极度拉大纵深,城卫军准备强行将入侵者拖入持久战。
陷入火海的前方无法救援,现在那里只有火焰和游荡的狼人,他们只能放弃往那里派遣更多兵力,专心布防这里。
“快!还有没就位的吗?!”负责这一防线的军官大吼着,士兵们都捏紧自己的武器,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烟雾弥漫的街道。
军官一边检查每个小组的配置与防线的薄弱处,一边庆幸前面两道防线的弟兄们争取了不少时间。敌人用不到半小时突破了大部分的第二防线,但博拉迪斯城的主干道——博拉迪斯大道却坚守至现在,这些士兵,不后退一步的士兵,他们都是勇士,与敌人战斗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来了!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最前面的小组传出一阵惊恐的喊叫,士兵们骚动起来,坐着的站起来,站着的拿起武器,矛与枪同时对准前方,剑与刀出鞘声不绝,弓弩上弦,魔力波泳,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黝黑的烟雾深处。
一秒。两秒。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除了燃烧声,房屋倒塌声,粗重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三秒。四秒。
最前排刚才喊出声的士兵惊疑不定地望着烟雾,他现在也不是很确定,难不成自己眼花了?
五秒。六秒。
黝黑的烟雾动了一下,中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七秒。八秒。
光芒近了,明了,穿透烟雾,士兵们看着那光芒,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九秒。
光芒破雾而出,士兵们心猛然一紧,但那不是敌人,是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碎裂,提着一盏灯的士兵,他一瘸一拐,喘着粗气朝这边走过来。
军官大喜,刚想让人去接应他,就听到他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残破的街道上。
十秒。
“快跑啊!!!”
最后的呼喊,士兵无力回天,重重倒下。
十一秒。
黑雾翻滚,暗影冲出,一道接一道朝着防线涌去。他们伸着利爪,露着獠牙,浸透鲜血,目光中只有杀戮的欲望。
十二秒。
军官愣了一下,对着吓傻的士兵大吼起来:“稳住!各小组,稳住!”
利爪接近了最前排的那名士兵,他刚刚举起手里的盾牌,便感觉到一丝清凉。哪里来的清凉呢,他低头一看,哦,他的下半身没了。
势不可挡,敌人每一个都是精英级别的战士,前排的防线被冲散了。
“为了罗米亚!”一名士兵怒吼一声,挺剑前冲,士兵们愤怒地恐惧地茫然又坚定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箭矢四飞,法术的粒子在空中逸散凝聚,而狼人们则像除草一样把这些虫子拍飞或撕碎,没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他们变得更强了。
“是月亮,今天是满月!”一名教士惊恐地指着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一轮圆月就那样挂在那,黑夜女神坐在那上面静悄悄望着下方的火焰。
“威特,科勒!快去叫支援,这里撑不了多久。”军官推了一把旁边的传令兵,随后抽出自己的佩剑。
两名传令兵惊慌对望一眼,急忙询问:“我们要到哪里找支援?”
“我不知道,内城?其他防线?别开玩笑了,就连守备力量最强的我们都防不住,别提支干道上的他们了,”军官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但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我是个军人,你们两个负责把情报带出去,东西城区一人一个,快去吧。”
威特和科勒后退了两步,回望了一眼战场上冲锋速度被大幅削减的狼人们,随后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
“为了帝国,为了博拉迪斯,为了亲人与朋友……”军官感叹一句,接着将剑高举向天空,一抹银辉绽放在他的剑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全体施法者!魔力过载,准备!”
施法者和教士们纷纷一愣,立刻停止吟唱与引导,纷纷双手平举,掌心对前,对着厮杀的战场。
“魔力过载一次,放!”
沉重的轰鸣响彻天际,强大的魔力流卷着无限的威压狂奔,前方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猛地摇晃一下,那些狼人更是痛苦吼叫出声,他们对这种纯粹的魔力攻击更为敏感,而虚无缥缈的纯粹魔力流对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类士兵没有多少伤害,他们重新握紧手中的剑,怒吼着刺向狼人的皮毛。
攻击有效!军官很是欣喜,他的身体晃了两下,刚才他使用了广域增幅魔法,一下增幅太多人,导致他有些劳累,也无法再次释放魔法,不过好在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压制敌方就行。
他看向施法者,两个年龄较小的施法者已经倒下,一个教士为他们二人施展安抚术,几个年轻施法者抬起衣袖擦着流满汗的额头,显得十分疲劳。魔力过载会直接消耗大量纯粹魔力,低阶施法者无法负担这个花费,因此会直接陷入耗尽魔力的沉睡状态。
“魔力过载二次!”军官回过头,大喊着,他的剑这次指着前方,没有银色的光辉,“放!”
施法者们闷哼出声,两次已经是很多施法者的极限,比上一次弱很多的魔力流冲向战场,回过神来的狼人们再次陷入痛苦之中,而人类士兵则几乎不受影响,在狼人眩晕期间,他们已经斩杀了多只狼人,把他们狠狠地压制在地上,唯有几只强行死撑的狼人还在作战。
这还是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狼人正在从烟雾中涌出,而人类士兵每分每秒都在减少,他们必定会输。
军官看向施法者,站立的人还剩一半,看来法师协会没有把低阶法师投入到战场,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蠢还是该感谢他们,精英力量就这么用出去了。教士也有几个因过度施法而倒下的,他们借助神力,但并非毫无代价。
还能打吗?能的,为什么不能打呢?他们注定要死在这,军人就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魔力不足者自由释放技能,注意法阵不要被魔力过载波及而失效!”军官一挥剑,剑上镀了一层薄弱的光,这是他最后的魔力了。
他大喊道:“魔力过载三次,放!!!”
轰鸣。洪流。纯粹的魔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