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皇帝 暗夜中的演出
惊雷作响，闪电划过天空。奥拉斯堡在乌云与暴雨中迎来了黑夜。
守夜的卫兵打着哈欠，靠在城楼里昏昏欲睡，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风雨中，从一旁翻上来的一群黑影。那群黑影轻飘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直接越过了城墙，进入了城内。
大雨磅礴。
黑影们在雨幕中继续前进，黑夜阻挡不了他们，反而成为了他们的幕布，令身旁巡逻的“观众”们全然无视了主演的身影，他们悄悄地、快速地、毫不犹豫地略过这些观众，没有为他们带去华丽的演出。他们有个VIP客户，那才是真正的观众。
议政厅，坚固的堡垒，石质的棺材，华丽的剧场，随意怎么叫，反正好戏马上就会在这上演。
一个黑影从议政厅侧面的窗口处跃进屋内，确认没有情况后，他朝外招手，演员们一个接一个无声落地，轻轻抽出斗篷内的利刃。
好戏要开场了。最先进来的黑影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们来到卧房的门前，在房门下垫上一块厚布，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他们朝内望去，卧床上被子鼓起一块，随着雨声缓缓起伏。
黑影们没有交流，他们默契地行动着。三个黑影把守住门边，其他的黑影则迅速围到床前，一个黑影猛地将一块布套在目标头上，其他黑影立刻出剑，数把利刃同时刺进床上，再度抽出来时带起一片棉絮，剑身上已遍布鲜血。
取下套在头上的布，看向床上的观众。昏暗之中，他正面带微笑，仿佛他真的为看这出戏极为高兴似的，他就在快乐中死去了。
“完成，走。”黑影检查完，确信观众十分满意这次演出，他起身，招呼其他演员们退场。
可惜他们再也无法离开了。
一道剑光从角落中闪过，一名黑影躲闪不及，直接被刺中，朝后倒飞，重重撞在墙上。黑影们后跳几步，警惕地与那个角落拉开距离，为首的黑影眼睛注视着黑暗，身体轻轻半蹲，摸了摸那名同伴的大动脉。
气绝，已死。
角落里的偷袭者走了出来，剑在他的身侧，上面没有一滴血液，盔甲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抖动碰撞，发出金属特有的声音，头盔缝隙中的蓝色火焰仿佛实质般渗透了出来。
不对！不是仿佛！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火焰！黑影恐惧地后退几步，他惊慌喊叫出声：“魔动机械，你是魔动机械！”
盔甲骑士没有作答，或者说他根本不把眼前这群敌人当成对手，他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随意地抬起手中的剑，随意地平举，对准黑影们。
无论如何，恐惧都是战场上的大忌，狭小的房间内无路可退，唯一的门口被盔甲骑士堵住，现在他们只能背水一战。
站得最靠前的黑影低吼一声，挺剑侧绕，其他几名同伴往盔甲骑士的不同方向绕去，意图利用盔甲行动能力差的弱点来制造对方的破绽，伺机而动。那名为首的黑影暗道不好，再厚重的魔动机械，行动能力也不会差到哪去，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自讨苦吃，黑影决定明哲保身，他招呼身旁的同伴，假装随着一起冲锋，实则朝门冲去，准备逃跑。
身后的同伴已经与铠甲骑士交手，果不其然，他的灵活性不亚于一个什么都没穿的杂耍艺人，手中的剑没有一丝一毫沾到黑影们的身子，但是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个黑影倒飞出去，再看挥动时那剑上的蓝色闪光，便可知道那是一把魔导剑了。
魔动机械加魔导剑，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黑影咬咬牙，他头也不回冲向门，正当他要碰到大门时，木门瞬间破碎，雷霆轰隆着闪过屋外，漫天剑光映着这景象破门而出，黑影大惊失色，躲避不及，迎面撞上剑光，血如泉涌，顷刻毙命。
而屋内的战斗也已结束，黑影们在墙上或地上晕了过去，盔甲骑士手中剑归鞘，看着屋外来人。
“他们果然来这个屋了，可惜，这是个陷阱。”阳光的男声带着点遗憾从屋外传来，男青年微笑着走进来，用一块布擦拭着手里沾满鲜血的剑。
良久，盔甲骑士才开口：“赤铜，你把他杀了。”
赤铜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这不怪我啊，我只是不想让他跑出来，谁知道他自己往上撞……”
“陛下的任务，要活的。”
“好了好了老铁，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样干嘛啊。”赤铜装作恼火的样子，“你这不是还打晕不少人吗？”
“他是队长，他知道的最多。”盔甲骑士冷冷说道。
“…唉，好吧，你说得对，我回来把这个月的薪酬捐给孤儿院，行了吧？”赤铜无奈地拍拍老铁的护肩，老铁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头盔里的火焰晃动，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屋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铁壳子，留了几个。”
“九个。”老铁答道。
“够了，死一个无所谓，我们要问的东西也不算太重要，普通成员也行。”说完这句话，脚步声远去，赤铜笑嘻嘻拍了拍老铁的盔甲，然后也跑出去了。
老铁沉默地站了一会，几名黑卫走进来，将晕倒的刺客们绑起来带走，等到他们都走完后，老铁来到床前，掀开被子，一张带着微笑完好无损的脸在他眼前显露，而他的身体则是血肉模糊。
一名乞丐，皇帝的替身术。皇帝故意设下的一个套，用来套出隐藏在大臣中的间谍。
这名乞丐今天被骑士团带走，好吃好喝供着，以为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却没想到落得这个结果。
老铁沉默地看着他，最后朝他敬了个礼。他转身走了出去。仆人会来收拾这一切，今晚过后，一切如常。
…………
“嗯？没有任何结果？”
皇帝安稳睡了一觉，正精神饱满地坐在军事议所的首位，审批着帝国的各项汇报文件，他听闻这个消息，威严的面容上布满惊讶之色。
“是的，那十个人都是雇佣兵，据他们所说，只有队长才是与雇主直接沟通者，他们从不出面。”老近卫沉着脸说。
“确定无误？”
“唉，您所能知道的刑我都用了一遍，有个都活生生吓死了，他们还是说不知道，”老近卫长叹一声，“如果雇佣兵能有这种职业道德，哪怕这是假的，那我也认了。”
皇帝继续问：“那队长呢？”
一旁担任护卫的老铁接过话茬:“死了。”
“被老三杀的，他说是误杀。”老近卫俯首说道。
皇帝皱皱眉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
既然无法问出对方的消息，就只能从“传信者”入手了。毫无疑问，间谍一定将情报送了出去。四名近卫都在自己身边，无法送信，剩下知道自己放出的假消息的人只有四个：约翰逊将军，奥拉斯堡城卫队队长，黑岩城城主，还有追随自己多年的老约翰。
皇帝在心中揣测着：会是约翰逊将军吗？他是个暴脾气，我曾经多次反对他的意见，他应该对我有很多不满；会是城卫队队长吗？他想要把奥拉斯堡的驻军调出防守可疑点，难不成想要趁防守空虚时里应外合，让叛军进攻奥拉斯堡？城主，不，他应该不会，当然也有可能；老约翰，自己对他应该挺好的，一起过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唉。
多疑，当统治者的一般都有的毛病，而皇帝一思考，头就容易疼。他捂着自己的前额，暗暗忍受着痛苦，思考。两名近卫站在他身侧，老近卫担忧又心疼地看着皇帝，老铁头盔中的暗蓝火焰摇曳，他不说话。
传令兵跑进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经过地形观察员再次探索，可以确认奥拉斯山脉到科塔山脉的交界处没有任何大路，小路也极少，随便几个人就能守住，大规模军队也无法通过。
那么，叛军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或许真的是障眼法了。皇帝想，他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城卫队长和约翰逊将军的嫌疑都增大了，城卫队长想要调开驻军，让叛军进攻奥拉斯堡；而约翰逊将军，他很可能是想加深人们对他的信任，这样即使叛军突然转向进攻奥拉斯堡，他也能说是他有先见之明。
又或者，只是我太敏感了。皇帝在心里自嘲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褶皱的双手。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间谍，只是我自作聪明……
“陛下！”又是一名传令兵，他敬了个礼，皇帝示意过后才继续说道，“昨夜后半夜，一小队叛军袭击东门，被城卫队拦截击溃。约翰逊将军推测是从米勒大平原绕进来的叛军，他恳求您再次考虑他的提议，放弃在可疑点驻扎大量军队，转而在米勒大平原防守。”
可疑点，对叛军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直线行动的目标——奥拉斯山脉与科塔山脉交界处的暂时称呼，奥拉斯堡的部分驻军已经转移到那里修建临时城寨，黑岩骑士团也分出了人手去帮忙驻军。
如果约翰逊将军是间谍，那么他此刻的想法或许就是把尽可能多的军队调到远离奥拉斯堡的米勒大平原，这样奥拉斯堡的防守会变弱不少。他会是间谍吗？
“转告他，”皇帝开口说，“暂时不必，我们不清楚敌人具体计划，不做行动。”
如果约翰逊给叛军透露了这句话，叛军第二大队就不会犯傻进攻奥拉斯堡，而是会转向到米勒大平原，或是继续朝可疑点前行，那么这时候就能说明约翰逊才是那个真正的间谍。大概吧。皇帝想。
还有老约翰，那名自己的老伙计，也要注意一下……
传令兵离开了，皇帝的头随着思考再次变得疼痛，他起身，准备出去走走。两名近卫跟在他身后，忠诚地保护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