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罗森 遇袭？

“什么？我不信神。”

罗森皱着眉头离那名拿着一个木质小齿轮的工匠远了些，那名工匠不愿放弃，继续推销自己的商品：“您看看啊，这可是受过至高皇祝福的神圣教徽，带一个在身上就不用了怕那些恶灵了！”

这个世界是有恶灵的，但是罗森并不怕。

“别管是谁祝福的，我不要，拿走。”罗森丢下这句话，迅速跑走，留下工匠一个人欲哭无泪。

罗森回到兴奋的艾斯蒂和阿佩身边，这名大魔法师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涨了。

我真不该陪他们一起出来。罗森郁闷地想。

阿佩正在向市集上的居民和旅行者们表演把戏，艾斯蒂兴冲冲在旁边给他当助手，罗伯特呢？罗伯特在酒馆喝酒。

“他们俩就交给您了，瓦哈特大师。”当时罗伯特走的时候，语气十分的严肃，搞得罗森以为他要去壮烈牺牲一次。

结果之后罗森用了天眼术，罗伯特的狂笑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把罗森又整晕一次，被路人唤醒后罗森继续看，原来罗伯特在酒馆喝酒，旁边一群酒客在起哄，而罗伯特的笑容愈发肆无忌惮，嘴里嚷嚷着什么“达斯洛克的剑圣无所畏惧”，还有“啤酒如风常伴吾身”，又旋了一杯啤酒，随后在酒客们的口哨和鼓掌声中来了一段罗米亚单人狂舞。

他一直是狂笑着的，他喝醉了，可他真的很高兴。但罗森不是很高兴，他的血压已经绷不住了。

返回来看集市这边，阿佩和艾斯蒂表演的喷火戏法赢得一片叫好，还有几个人丢了几枚铜分到临时搭起的台子上。

“你哪来的台子。”罗森用心灵沟通问阿佩，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温和。

“一名出色的！吟游诗人！”阿佩却突然唱起歌，“不会在没有！舞台的时候！演出~！”

所以你就随身带着那么多木板子？你装在哪里了。罗森不想再吐槽了，他的老心脏受不了，他摸索到一个箱子旁，颠颠巍巍坐下，长舒一口气。

罗森一行人来到博拉迪斯后没有去议政厅，而是选择在寻常的旅馆下榻，因为罗森认为，皇帝并没有让罗森他们直接接管博拉迪斯城的城防，如果他们去议政厅，很可能会被那群迂腐的官员百般刁难。罗森嫌麻烦，他便不想去。

便宜的小旅馆不算舒适，但两名骑士能忍受，阿佩早已习惯流浪，罗森跟着冒险团走了两年，也适应了吃不好穿不暖的日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总而言之三个人都挺乐呵，只有罗森血压高。

高就高了吧，等办完这事，跟皇帝要点药。罗森郁闷地想。

博拉迪斯城。也许可以把它看作放大版的米勒伯格，它们都地处平原，旁边都靠着山，并且都有雪山，再加上都是罗米亚风格的城镇，它们的区别或许只有大小了。

博拉迪斯的卷云很美，罗森靠在箱子后的墙壁上仰望着它们，静静听着集市上的喧哗。农夫的叫卖声，孩子的欢笑声，讨价还价的两个人，传来阵阵惊呼的观众，还有扯着大嗓门高声唱歌的阿佩，这是博拉迪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如往日那般祥和、宁静……吗？

罗森抬手，魔力灌入，三绿三蓝一金共七个环依次有序排列，正中央有一只鹰的简笔画，光芒一闪，法阵消失的无影无踪，罗森放下手，静静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三阶法术，鹰寻术，并不是让鹰去寻找，也不是去寻找鹰，而是像鹰一样从高空侦察。释放此术，三阶的法师只能做到看到表面物质，五阶法师则能看到魔力的聚集与流动，七阶法师则能穿透物体，看到物体内部的情形。这个法术的构成有些难度，并非精通者或大师则很难发挥出实际效果，因此没多少人学，罗森也是在无聊时跟老师学的。

索非·瓦哈特，罗森的老师，他曾告诉罗森，这个法术不要随意使用。它在使用时会爆发出强大的魔力反应，法师界推测是因为大量高能术式堆积在一起形成的符文导致了这个现象，而很多法师都能感应到这股魔力，再加上这个法术在低等级时无法透视，实际效果很差，魔力反应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起到反效果。

罗森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再这个时候释放鹰寻术，他总觉得无聊，于是也放了个无聊的法术，想找些同样无聊的同僚们一起探讨些学术话题。

或许还能有些意外收获？要知道，在人类中，罗森·瓦哈特若称法师第二人，其他人类法师只敢与他并列，能超过他的或许只有精灵、死灵、魔灵这些灵族，他的鹰寻术能覆盖半个罗米亚帝国，任何一个活动的物体都躲不过他的探测。

当然，现在他只需要把范围缩小到博拉迪斯城，缩小，缩小。罗森在心里默念，脑海中的那个圆圈逐渐缩小，最终完全套住博拉迪斯城，罗森弯起嘴角，闭上眼睛，激活鹰寻术。

他整个人瞬间来到了高空——当然是精神上的，他的肉体还瘫在下方的箱子上。罗森朝下望去，视野中，各色魔力在博拉迪斯城内汇聚，代表房屋的浅黄色、代表矿石的深黄色，这是大地类魔力；浅绿色，农作物，深绿色，树木；此外还有天蓝靛青火红纯黑等颜色，它们都代表着物体自带的魔力。

古典时期，最东方的砾焱帝国有一位思想家，他说过一个词：“万物有灵”。罗森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解释它的，他从一名施法者的角度来看，这个词的意思即为：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魔力。砾焱帝国那边也把魔力叫做灵气，所以说万物有灵的“灵”为魔力也没什么大问题。

罗森控制着灵体升高一些，继续扫视着城内。博拉迪斯的面积比米勒伯格大得多，以罗森那老眼，想要一下子看完还是有些难度。

看了一会，他有些失望，这地上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混成一片，就是都不浓郁，很显然没有施法者的存在。虽说万物有灵，但这“灵”的数量每个物体都不一样，施法者一定会有更充裕的魔力，因此那魔力的颜色也会变深，但博拉迪斯城都是些浅薄的魔力，乍眼看去挺养眼，像是一幅水彩画，可罗森偏是要找那水彩画中的一抹浓墨，找不到浓墨，他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又找了会儿，罗森确定没有一点施法者的痕迹，他摇摇头，准备退出鹰寻术，去找艾斯蒂和阿佩。

他忽然感到一阵冷寒。

不对，精神体没有知觉，哪里来的…冷寒？

“咔嚓”一声，罗森的精神体化为几道碎片，消散在空中，他本人受到反噬，从箱子上摔下来，滚落在地，低低地呻吟着。

怎么回事？有敌人？他如何攻击我的？为什么魔法预警没有生效？罗森迅速爬起来，喘着粗气唤出法杖，元素侦察，魔力侦察，生命侦察同时使用，三个法阵同时出现又同时消散，化为无形的粒子环绕在罗森四周。三重咏唱，是罗森在遇敌时的最强应对手段。

罗森忽然感觉有些欣慰，至少自己并不是真正想死，他还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性的人。

他隐藏在箱子后，开启灵视看着魔力波在空中缓缓扩散，感受着波中传来的异动，分辨出每个探测到的生物。

一切正常，就像一个普通的镇子，怎么回事？这不正常！罗森的额头上流下一道冷汗。超视距攻击？诅咒？是梦的原因？难不成这个城是陷阱？皇帝坑了我？！

各种想法同时在他脑海里绽放出绚烂的火花，罗森有些晕乎，他撑住法杖，勉强站立。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有点冰凉的东西。

刀！肉体比精神率先做出反应，四阶法术闪现，二阶法术法力塑盾，五阶法术神圣护佑，三个早已准备好的术式在一瞬间激活，罗森的身体扭曲，带出一道光华向前闪烁，随后他站定，迅速转身，举起法杖，三个攻击性法术迅速成型，法力塑盾和神圣护佑能保护他，就算是神来了他都能至少撑三秒，而这三秒够他咏唱九次法术。

视野逐渐稳定，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披着斗篷戴着兜帽，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她的身形也能看出来，她年龄并不大，手里还握着一把利刃，利刃上篆刻着精美的花纹。她就愣在那里，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罗森有些懵，但他没停止法术构成，法杖稳稳端在他手里。

“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罗森率先问道。

“那个法术是你放的么。”那个小女孩说道。她的声音像一只夜莺般动听清脆。

罗森的戒备地说着：“哪个法术？闪现？神圣护佑？还是说……鹰寻术？”

“好像是最后一个。”她说。

就是她。“我说怎么回事，原来就是你袭击的我啊，刚才那一下很疼的，不尊老爱幼，有违至高皇训诫，爷爷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你可真不行啊。”罗森恶狠狠说道。

法阵充盈，光芒极盛，眼看箭在弦上，罗森做好了拼杀至死的准备。

至少，先让那三个小家伙跑掉吧。

罗森咬咬牙，准备激发法阵。

却见这时，迟疑了许久的小女孩收回利刃，轻轻鞠躬，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倒是把罗森整得一愣。

“抱歉，”她说，“我以为您是坏人，没搞清楚就先动手，这是我的错。”

这是什么新招数吗？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偷袭。罗森没有乖乖上钩，他仍然举着法杖。

“虽然你可能应该叫我奶奶，但是我还是要说，抱歉。”她再次鞠躬，这次幅度小了一些，一缕淡金色的长发从兜帽中垂下，阳光照射下，如同羽翼般洁白。

奶奶？怎么回事？罗森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小女孩”把兜帽摘下，淡金的长发完全显露出来，她天使般的容貌也在同时跳入罗森的视野，还有那对隐藏在长发中的耳朵。尖耳朵。

精灵族。

罗森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