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罗森、艾斯蒂 文字与书与契约
罗森坐在软椅里，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皇帝，吟游诗人阿佩在他身侧不好意思地微笑着，四名近卫和艾斯蒂与罗伯特站在皇帝身后。
“别来无恙，让我一番好找。”皇帝的声音愈发阴沉，他冷笑着说。
罗森耸耸肩，没接他的话。
“我最想知道的还是那几个预言师，他们还能看到多少东西。”他翻着膝上的书，貌似随意地抛出这样一句话。
“预言师？”皇帝皱起眉头，“哪里来的预言师？你也知道，宫廷里面的那些家伙都是混口饭吃的骗子，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
罗森闻言，也跟着皱起眉头，他扭头看向身侧的阿佩，用严肃的眼神质问他。
“陛下，那几句话明明是您亲口跟我说的啊。”阿佩有愧于罗森（指把他气晕），他受不了罗森的眼神，连忙为自己辩解。
“我的确让人雇佣了一个吟游诗人替我送信，但我没有跟他见过面，也没有跟他说过任何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皇帝疑惑地打量阿佩，“你就是那个人？那么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跟你说过话？”
“可是陛下，我们明明就在……”
“好了，皇帝，”罗森合上书，将书放在身前的桌子上，正眼看着皇帝，“我可以认为你又在耍弄那套无聊的政治把戏，我也没心情陪你胡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尽早处理完。”
皇帝心中无奈，但他的目的就是让罗森帮自己解决这场叛乱，既然他愿意帮那就无须在意别的事情。他向罗森讲述了这场叛乱的情况，没有说起因为何，罗森也不想听，他们就直接略过。
“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他们哪怕有间谍，有数量优势，凭你们的军队也能很轻易打败他们，北边那几位可都不怎么样啊。”罗森说。
“问题就出在这，”皇帝叹气，“他们有间谍，我们也有间谍，他们的间谍知道我们的征召兵动向，庞大的非常备军极为不灵活，反而变成后勤的负担；而我们的间谍打探到他们有了一群神秘的施法者帮助，你也知道，宫廷的施法者没多少，为了保险起见，找一位大师来对付他们是最好的办法。”
那就简单了。罗森想。施法者间的战斗他就从来没输过。
“行吧，”他说，“我会在一个月内听你号令，你可以使唤我去解决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这场叛乱结束后契约失效。”
罗森话没停，手则在空中划出一个法阵，点点紫色魔力从他食指尖流出，快速流进空气中的法阵里，紫色的法阵迅速成型，罗森把法阵一推，推到皇帝跟前，几名近卫上前一步意图拦截，皇帝伸手阻止他们，任由这个法阵穿过自己的身体，消失在自己身后一米处。
“被魔法正面命中的感觉如何？”罗森问。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书。
“还不错，我挺开心的。”皇帝轻快地答道。他确实挺开心，有了罗森·瓦哈特帮助，无论是什么施法者他都能碰上一碰，至少不用担心被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球糊脸了。
罗森叹了口气，挥挥手，走进房间深处。“等一下！”皇帝喊道，“我该怎么联系你！”
空灵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契约法阵能让我感受到你这混蛋目前的状态，只要你有诉求我就会立刻赶到，所以你这几天别去找小姐，否则我会恶心到睡不着觉。”
皇帝呵呵一笑，他转向艾斯蒂，对她招手：“喂，孩子，你留在这。”
“陛下，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艾斯蒂正好奇地打量法师公会的装饰与构造，听到这话，她连忙问道。
“留个人，有个照应，这家伙可不擅长近战，而我怕死，不会把这四位留下来。”皇帝脸上带着微笑。
“我也不想护卫这个高傲的家伙。”那名阳光的男近卫开玩笑似的说道。
“随意吧，所以你们可要保护好这个怪老头，正好也能在这里面看点书。”皇帝环视了一下法师公会，这里装饰着各种植物和工艺品，最多的还是书，两三个书架垒在一起，后面还有许多个矗立着，它们尽职尽责的卫兵，守卫着知识殿堂的大门。
“陛下，我也要留下来，我是这家伙的监护人。”罗伯特躬身说道。
皇帝挥挥手，说道：“我也没强留你啊，随意好了。”
罗伯特再次躬身，皇帝转身走了出去，近卫们跟在他身后，仍然像守卫着封印之物的卫道士。
“我事先问一句，你识字吗？”罗伯特目送他们走出门外，然后快速回头询问艾斯蒂。
“呃，团长曾教过我一些，但是……”艾斯蒂心虚地缩缩脖子。
“*的，我也不会。”罗伯特挠挠头。
看来他们在看书之前，要先学会识字。
…………
有位奥罗西亚的大哲学家曾经说过一句话：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这句话无比的正确，事实上，各种人类外的种族都是这么认为的，就算是整天就想着打架的科尔兽人族也会将勇士的事迹编撰成册，供后人阅览；森林精灵们有记录使，高山矮人们有篆刻人，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书记官”。而罗米亚的那位至高皇所创造的活字印刷术在全大陆广泛流传，截至三百年后的今天，书已经成为整个大陆上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散发着墨香的书，敦实如金属的书，泛着时代之色的书，充满魅力和优雅的书，啊，书是多么完美而神圣的东西啊。
所以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读不懂书的傻瓜，各位有头绪吗？
罗森正愤怒地教两位文盲识字。那位皇帝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是个嘴硬心善的烂好人，就把这俩丢在这里交给罗森管，真是太阴险了。
“所以说，你们明白清辅音和浊辅音的关系了么。”罗森几乎要崩溃了。
“不，不明白，”艾斯蒂心虚地说，她也有些崩溃。“为什么有的词会浊化，但是跟它一样写法的另一个单词就不会浊化，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罗伯特也很懵，他看了看罗森绝望的神情，选择沉默。
“那只是一个发音习惯……算了。”罗森瘫坐在椅子里，“你们，下课吧。”
“好耶！”艾斯蒂立刻蹦起来，跑到后面书架里去拿绘本看了。看不懂字，但她能看懂图画。
罗伯特慢悠悠站起来，去找阿佩聊天了。
为什么阿佩也会留在这呢，罗森也想不明白。阿佩其实并非宫廷诗人，他没有去处，也暂时不想走，所以就名正言顺的留下来了。
不对，为什么会名正言顺？这不就是想光明正大蹭饭吗！但是阿佩能给艾斯蒂和罗伯特讲故事，能帮罗森分担点压力，所以他也就默许了。
总之时间就在慢慢地流逝，今天已经是皇帝离开后的第三天了。
阿佩正扯着他那搞笑的腔调同罗伯特高谈阔论，他的声音十分具有艺术性，如同读书一般随着语句的高低起伏变得抑扬顿挫，还总喜欢在最后一个音处发出一声怪腔，或是让音调滑一跤，或是让音调抖一下，听着便使人发笑。而他本人也很乐意这样，这样说话时总会面带笑容，这是他自己的习惯，也是令他人欢乐的源泉。
罗森从没看见阿佩心情低落过，他无论何时都像是过节一般，带着欢快的微笑面对任何人。罗森虽然喜爱宅在工作坊里，但他也算阅人无数，他能看出阿佩绝不是为了讨他人欢心才这样做，他是发自真心地为每个人带去欢笑，同时享受这种快乐。
一个伟大的吟游诗人，一个骄傲的狂欢者。这是罗森对阿佩的评价。
或许他将来会有一番作为吧。
这里是法师公会的休息室，室内里种植着不少盆栽，生命能量吸收阵可以将外界的自然之力吸引到屋内，所以这些盆栽长得都很壮实，再加上木质的各式桌椅，木书架，木试验台，以及透过窗缝溜进来的阳光，竟然使得这个大房间像一处原始森林一样，瘫坐在软椅内的人们只会感觉到在绿色海洋里的舒畅而无其他不适感。
罗森去书架旁还书，路过小酒吧旁靠着吧台津津有味听着的罗伯特和眉飞色舞的阿佩，侧耳听了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那名法师一声怒喝！双拳速出！面前的石碑上硬生生被他的魔力轰成两半！长老们看了皆是大惊失色，嘴上纷纷称赞，心里却暗道此子必不可留……”
原来是在说书，《拳之战斗法师成名录》第二卷第11章，这种小说就是给不懂文学的门外汉读的，逻辑迷惑，行文生硬，套路重复，理论错误，实在没趣味可言，想必只有从不看书的傻瓜才会去看。
不过我好像也看过，作者更新到哪里了？不对，我为什么去看这种东西，我什么时候看的！罗森一脸厌恶神色，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捂着额头，悻悻走远。
来到书架边上，罗森透过书架中的缝隙向对面望去，艾斯蒂正坐在对面的书架下，捧着一本绘本看的兴起。罗森眯眼看了看封面，似乎是讲述罗米亚至高皇的故事。
在今天，绘本仍然相对较贵，每一页都是画家精心画成，通过篆刻有涂色法阵的活字印刷机印出来，一般也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平民们只能读更便宜的文字书。
法师们大多富足，接下一个委托就能挣不少钱，不缺钱的公会也会购进绘本收藏起来，承担文化保护的工作，因此法师公会内也有不少绘本，不过法师们一般也不会去读它们，它们只能尘封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或许下次可以教他们读绘本，那些字比较简单。罗森这么想着，伸手把自己看完的书放回书架，随后拂开伸出藤蔓凑过来的一棵章爪草，接着朝着它的头上摸过去。
章爪草本身就具有一定灵性，在法师公会里滋养已久，它也懂得一些人们的动作。看到罗森伸手摸过来，它连忙激动地闭上“眼睛”，等待抚摸。
谁曾想罗森只是从它头上抽出一本《占卜术入门》，接着便头也不回拂袖而去，把这个绿色的可爱小家伙气得“火”冒三丈，气呼呼缩成一团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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