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皇帝 星教
奥拉斯堡地处两座大山之间,这两座山为奥拉斯堡阻挡了不少天灾人祸,但同时,也为奥拉斯堡带来了一种并不稀有的“财富”。
风。
天高地阔,天风浩荡,又一阵迅疾的精灵们打着旋从两座大山中间呼啸而过,街道上的人们骂骂咧咧裹紧头巾,快步走远;风车飞速旋转,为磨坊和作坊带去源源不断的风力。
白天,峡谷里的风穿过街道,朝山坡上涌去,而夜晚又俯冲下来,再次流过每一条小巷。从两侧平原与森林中吹来的风也会像受到祝福的勇士一般,奋力冲过奥拉斯堡守护的山口,再次带来强风。
原先建设奥拉斯堡的人可能是没想到奥拉斯堡会变成一座大型堡垒城市,只想着要让奥拉斯堡成为一个险要隘口,结果造就了这座“山中狂风之城”。风力让奥拉斯堡发展迅猛,虽然也为人们生活带来不少困难,但利益永远比损失多。
有人管这种特殊的自然现象叫做“峡谷效应”,非常贴切,因为奥拉斯堡就建在两座大山形成的峡谷中间。
奥拉斯堡的城墙没有连接到一起,而是用一段城墙直接将两座山相连,用险峻的大山作为天然城墙,很多人认为奥拉斯堡建如此高的城墙除了阻挡外敌,也有防风防沙的作用。
包括城内的建筑风格与规划,房屋都贴靠着山坡而建,逐渐爬升,高低有致,从外面看去就像一个“v”字形状,房屋也都是石质屋,竖直的作坊则尽可能最大程度利用风力,低矮而坚实的民房则是为了更稳当,这些都是为了人与狂风共生所作出的选择。
奥拉斯堡人的服饰也与罗米亚其他地区的有很大差异,一些经过这里的旅人会选择半身披风来挡住风尘,而居民的服装一般都是以头巾与短装为主,便于行动,也不会受到风的影响。
此刻,在迅疾的狂风中,茵蒂珂·托尔马正扶着步履蹒跚的老近卫,跟在一样艰难前行的皇帝的后面。
“喂!老铁!你头盔不进风吗!?”茵蒂珂·托尔马朝后喊,她眯着眼奋力朝后望去,那名盔甲骑士很轻松地就在狂风里上前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近卫的身子。
“多谢了,铁壳子。”老近卫艰难开口。
“不用谢,老头子。”老铁说道。
可算会开玩笑了,但是开得不是时候。茵蒂珂·托尔马在心里说道。
赤铜也在旁边奋力前行着,他扶着石头墙壁,趴着上面的缝隙缓缓向前,依稀能听见他疯狂的大笑声。
五人终于找到一处小巷子,他们钻了进去,风一下子小了很多。
“这天气真不太好,就不能让那群玩戏法的做几个动作,把这地方改成一个无风之地。”皇帝骂骂咧咧。
老近卫苦笑着开口:“陛下,请注意你的身份,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怕什么,”皇帝笑了两声,随后被猛然转向的风灌了一大口气,他咳嗽几声,继续说着,“这地方就我们四个,我还不能发点牢骚了?”
“可以是可以,但,唉……”老近卫无奈摇头,“您真是…长大不少。”
五人都笑起来。
“你也老啦。咱们都老了。”皇帝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昨夜的那场雨在清晨停下,奥拉斯堡的排水系统全力工作,山地的坡度加上“v”字房屋规划帮了大忙,雨水顺着有斜度的街道和路旁的排水渠而下,流到最低洼处,在风雨广场的大水库汇聚,成为最好的无根之水,灌溉、祭祀、工业产物或是当做制作素材,它们蕴含从天而来的魔力,都是最好的“水”。
罗米亚人信仰“星教”,这些从天而来的水也被认为是来自于星天的恩赐,是群星的礼物。风雨广场在奥拉斯堡的正中央建成,雨水全部流到正中央的水库里。每当丰年,奥拉斯堡的人们就会在此举行盛典,庆祝丰收,使用里面汇集的“星水”来沐浴,随后祭拜上天,以此感谢群星们的慷慨。
虽然这里是低洼地,但除了正中央的水库外,广场及周围的建筑都相对较高,因此也不用担心被淹没,暴雨时来不及回家的人们也会选择在周边房屋内躲避。教堂、冒险者公会、罗米亚最高工会都建在这里。
皇帝现在正是想去风雨广场看一看,这可苦了其他四名近卫。明明刚刚被刺杀,却还这么悠闲,也不知是打的什么算盘。
狂风终于歇了,仅有一丝不愿投降的微风在街道中游荡,轻抚着行人的脸庞。皇帝五人从小巷子里出来,快速朝风雨广场前行。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风雨广场,从议政厅顺着街道一路向下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水库,而后是水库前的那座雕像,这座雕像不是至高皇雕像,而是一大一小两个嵌合在一起的齿轮,齿轮周围则是半圈麦穗,呈半包围状围在齿轮的下方,小齿轮中刻着一颗十字启明星,大齿轮中则是一句至高皇的格言:
星光指引前路,我等即为星辰。
Sternenlicht führt den Weg, und wir sind die Sterne.
看上去信奉星教的罗米亚人会很讨厌这句话,哪有把自己比作自己所信奉之神的人?但事实上,星教的圣典中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我们来自星天。(《星圣典》1:0)
0,虚无,而后生1,一切的起源,一切的结束。虽然距离建国已经有二百四十年了,但对于这句话神学家们仍然有很多不同的解释和看法,例如“我们”指代谁,“来自”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可他们却一致的,毫不犹豫的承认着一个相同的观点:人类就是星星,或者星星所释放物质的另一种形态。
这座齿轮麦穗启明星雕像正对着黑岩城,经过后人借助魔法测量,至高皇雕像的剑正好对准了那颗启明星的中心点,而沿着这条线段继续延伸,又正好会到卡洛尼亚大圣堂的玫瑰线。
进军。向着我们的目标,向着星辰,向着敌人,进军。这是至高皇最后的遗言。
至高皇的愿景,我们还能再次实现吗?皇帝单膝跪下,在雕像前默默祷告,他最后望了一眼雕像后积满雨水的水库,起身离开,朝着教会走去。
茵蒂珂·托尔马又叹声气,皇帝这是要把几个重要建筑都逛一遍啊。
四名近卫纵然再无奈也要保护皇帝,他们紧紧跟在皇帝身后。
教堂,星教的教堂与卡洛尼亚的天启教大教堂有很大区别,星教教堂舍弃了那些浮华臃肿的东西,一眼看过去让人以为只是座普通的房子,但是诸如拱顶、门廊、钟楼这些传统的设计则保留了下来,同时也沿用了“横臂短,竖臂长”的布局。而星教的教徽则是一个刻着启明星的小齿轮,与广场上的那个小齿轮雕像没有区别。
雨后潮湿,虽不是礼拜天,但教堂的门仍然开着,皇帝远远望去,依稀可见一个人影在清理门口的积水。
走近些,才看到是一名身穿教会服饰的修士,他正拿着一把扫帚和一把簸箕,费力地扫着地上的水。
“为何不用魔法?神职人员不是都能调动魔力么。”皇帝走进些,笑呵呵地说道。
修士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来,他略感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来人,看到那中年人身后的四名着甲骑士后,连忙微微躬身,接着答话:“若此等小事都要麻烦陛下的话,那我们身为侍奉者可就太失职了。”
“哈哈,说的也是,毕竟是‘神的力量’。”皇帝点点头,随后继续说,“今日并非礼拜天,请问能否参观?”
“当然可以,教堂的门随时为任何人敞开,哪怕是异教徒,至高皇说‘普爱众生’即是这个道理。”修士高兴地说道。他拿起扫帚,让了一条道出来。皇帝五人越过积水,跨进屋内,留下修士一人继续埋头扫水。
“陛下,为什么那修士说的是‘至高皇’啊?”赤铜疑惑开口,他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皇帝没说话,他专注地看着教堂内的景象,茵蒂珂·托尔马替他回答:“因为星教崇尚的第一个神就是至高皇陛下。”
“但至高皇不是人吗?为什么要拜他呢?”赤铜继续问。
这次是皇帝回答了他:“赤铜,世界上的宗教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你知道吗?”
“不知道。”赤铜倒是很诚实。皇帝瞟了一眼他,他仍然是那副开朗阳光的表情,面带微笑。
“宗教的神职人员们都能调动魔力,就算他们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也是如此,只要他们得到神的认可。他们不能成为大魔法师,但每一位神职人员都至少是一名合格的施法者。他们做不到释放制式法术,可他们能将纯正的魔力塑形成任何样子。从潜力上来讲,神职人员比魔法师更强。”
“就像捏泥巴和做陶艺一样?”赤铜想到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的确如此,你很聪明,赤铜,”皇帝笑了两声,他仰头望着放在教堂最里侧的圣像,“陶艺难成大师,而泥巴很容易就能捏好,可捏的再好的泥巴也比不过陶艺——神职人员的上限要比法师们低得多。”
赤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其他三人则默默听着。
“而至高皇,他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让罗米亚的人民从捏卡洛尼亚泥巴变成了捏罗米亚泥巴。”皇帝的声音平稳,“他成为了神。”
教堂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大厅两侧被立柱分隔开的走廊十分黑暗,乌云遮住了天,窗外没有阳光。
“但,但是,”赤铜明显有些不相信,他说话结结巴巴的,“凡人怎么知道至高皇成为了神呢?”
“他死后,神力降临,勇士们得到祝福,获得认可,他们搅动魔力,将祂的怒火发泄到敌人身上,群星得以继续闪耀。”皇帝低声说着。
“星圣典,第4章,第26篇,登天。”老近卫用虔诚的语气说着,他朝着圣像敬了个军礼。
皇帝回过头,他朝着四名近卫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揽在怀里一样,同时继续说着:“不能使用神力,不能驱使魔法的宗教都是伪宗教,它们都消亡在了历史中,而真正的宗教保留了下来,为祂的子民们带去祝福!
“与卡洛尼亚天启教的战争,就是两名神灵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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