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话
给陆嘉树送秦晚的笔记本时,阳光正透过大学图书馆的玻璃窗,在木质长桌上投下菱形光斑。
陆嘉树翻到第一页的字迹,指尖突然顿住,眼圈瞬间红了。
“哥,我都忘了,开学那天她穿的是这件校服裙。”他声音发颤,指着照片里秦晚洗得发白的裙摆,“那天她还差点摔倒。”
陆时砚的记忆被这句话瞬间拽回十二年前的初秋。
九月一日的清晨带着露水的凉意,他牵着秦晚的手走进育英中学的校门。
秦晚刚做完一次小型心脏检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校服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时砚哥,你说嘉树会不会不记得我了?”她攥着他的衣角,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安。
“不会,他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陆时砚放缓脚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他比秦晚和陆嘉树高两个年级,本该在初三的教室,却特意请假陪两个小家伙报道。
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陆嘉树背着新书包,在初一(3)班的门口东张西望,校服领口的扣子没扣,透着少年人的跳脱。
“嘉树!”秦晚眼睛一亮,挣脱陆时砚的手就想跑过去,脚下却被台阶绊了一下。
陆时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秦晚却已经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陆嘉树——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这边,正围着一个站在窗边的女生打转。
那就是夏禾。
她刚转来这所学校,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却显得格外不一样。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捧着一本《泰戈尔诗集》,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陆嘉树举着刚买的棒棒糖,凑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你也喜欢泰戈尔啊?我最喜欢那句‘生如夏花之绚烂’,跟你名字一样!”
秦晚扶着陆时砚的胳膊,慢慢走到教室门口,目光一直追着陆嘉树的背影。
“哥,她真好看。”
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的衣角。
陆时砚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陆嘉树突然转过头,看到秦晚时眼睛一亮:“晚晚!你怎么才来?快过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他拉着秦晚往教室后排走,路过夏禾身边时,又特意放慢脚步:“这是秦晚,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心脏不太好,以后你多照顾她。”
夏禾抬起头,对秦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干净:“你好,我是夏禾。”
陆嘉树给秦晚占的位置靠窗,阳光刚好能照到桌面。
“这里视野好,你上课累了可以看看外面的梧桐树。”他把自己的新橡皮放在秦晚桌上,“这个给你,不容易擦破纸。”秦晚接过橡皮,指尖碰到他的手,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小声说:“谢谢嘉树。”
陆时砚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他知道秦晚对陆嘉树的心思,从小学时就知道。
那时候秦晚生病住院,陆嘉树每天放学都跑去给她讲笑话,秦晚就把他说的每一个笑话都记在本子上,说要“永远记住嘉树的声音”。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陆嘉树还在和夏禾讨论诗集。
秦晚坐在窗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刚发芽的白月季。“这是我妈妈特意给我准备的,”她对旁边的同学说,“医生说多看看绿色对眼睛好。”
可陆时砚知道,这株花是秦晚特意求着妈妈种的,因为陆嘉树说过“白色的花最干净”。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让大家做自我介绍。陆嘉树第一个举手,跑到讲台上滔滔不绝,还特意提到“我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秦晚,一个是夏禾”,说得秦晚的脸瞬间红透。
轮到秦晚时,她站起来,声音很轻:“我叫秦晚,喜欢白月季,希望和大家做朋友。”说完就匆匆坐下,不敢看陆嘉树的眼睛。
课间休息时,陆嘉树被一群男生围着问夏禾的情况,根本没顾上秦晚。
秦晚坐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给白月季浇水,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夏禾走过来,靠在她的桌沿:“你的花很可爱,什么时候会开花?”
“大概要等到明年春天吧。”秦晚抬起头,眼里有了光,“我妈妈说,白月季代表纯洁的爱,只要用心照顾,就一定会开花。”夏禾愣了愣,看着秦晚眼底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一定会开花的。”
陆时砚在走廊上看到这一幕,转身走向教务处。他给秦晚请了半天假,想带她去吃点东西。走到教室门口时,正好听见陆嘉树对夏禾说:“放学后我们一起去书店吧,我知道有家店有绝版的泰戈尔诗集。”夏禾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像一幅干净的画。
秦晚坐在窗边,刚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浇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陆嘉树听到声音,跑过来帮她捡水壶:“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没事吧?”秦晚摇了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没事,就是花……”
“花浇多了水没关系,我帮你放在通风的地方。”陆嘉树把花盆搬到窗台上,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啊,放学我带你去买冰淇淋。”秦晚接过纸巾,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清楚,他放学后要和夏禾去书店,根本没时间陪她。
陆时砚走过去,摸了摸秦晚的头:“我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秦晚抬起头,看到陆时砚温柔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时砚哥,嘉树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时砚蹲下来,帮她擦去眼泪:“不是,他只是还没长大,等他长大了,就会知道谁才是最疼他的人。”
那天下午,陆时砚带秦晚去了老巷口的桂花糕店。
秦晚吃着桂花糕,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说:“时砚哥,我要好好养那株白月季,等它开花的时候,我就向嘉树表白。”
陆时砚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株白月季开花的时候,秦晚能得偿所愿。
回忆到这里,陆时砚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江知予发来的消息:“陆工,老巷口的花店我问过了,下周三白月季会到货,我们一起去买吧。”
陆时砚看着消息,又看了看陆嘉树手里那本秦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株盛开的白月季,旁边写着:“等花开,等嘉树。”
他回复江知予:“好,顺便买一盆桂花,晚晚也喜欢。”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照在笔记本上的白月季图案上,仿佛那株当年的小芽,终于在多年后,开出了最美丽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