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秦晚忌日过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嘉树将“晚风吹过”的摄影展策划案放在了陆时砚的办公桌上。策划案封面是他特意选的照片——秦晚坐在老宅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白月季,阳光落在她发梢,背景里有少年时的自己举着相机的影子。
“哥,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她的故事。”陆嘉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时砚翻到策划案的预算页,看到“晚晚助学基金”的标识时,抬头看向弟弟:“场地我来协调,艺术区那边有个闲置的展厅,采光很好,适合展出你的照片。”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启动资金,不够再跟我说。”信封上印着一朵小小的白月季,是江知予设计的基金logo。
江知予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套展厅的设计图。
“我根据你描述的秦晚,调整了展陈风格。”她指着图纸上的暖光区域,“这里放她的日记和插画,用漫射灯,不会伤害纸张。”
她看向陆嘉树,补充道,“我还留了一面互动墙,让参观者可以写下想对秦晚说的话,最后我们把这些话整理成册,烧给她。”
陆嘉树的眼眶瞬间发热。
他想起秦晚生前总说“喜欢热闹”,互动墙的设计,刚好圆了她的心愿。
“夏禾说要把秦晚的心理学笔记也展出来,”陆嘉树接过设计图,指尖划过标注“白月季展区”的位置,“她还联系了秦晚的大学老师,想请他来做公益讲座。”
展厅布置的第一天,夏禾带着一大箱画具赶来时,陆嘉树正在挂照片。
她手里的帆布包上绣着白月季,是秦晚当年教她的针法。
“你看这个,”夏禾从包里拿出一卷画布,展开后是放大的《窗台月季》,“我做了高清复刻,挂在展厅入口,一眼就能看到。”画布边缘的木质画框,是她特意找老木匠做的,和秦晚生前用的那副一模一样。
江知予在调试灯光时,突然指着一张照片笑了:“这张是不是秦晚送你相机那天拍的?”照片里的少年陆嘉树举着崭新的单反,秦晚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找零的钱,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陆嘉树挠了挠头:“那天她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了,说‘嘉树的天赋不能被旧相机耽误’,我后来才知道,她为了这台相机,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她总这样,把好东西都留给别人。”陆时砚递来四杯奶茶,都是秦晚喜欢的珍珠奶茶,甜度刚好。
他看着墙上秦晚的照片,想起高三那年,秦晚冒着大雨给发烧的陆嘉树送退烧药,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那时候她刚做完心脏检查,医生千叮万嘱不能受凉,她却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夏禾正在整理秦晚的插画本,听到这话,突然翻到某一页:“你们看这个,”画纸上是发烧的陆嘉树躺在床上,秦晚坐在床边喂他喝水,旁边配着小字,“嘉树烧退了,我的感冒也值了。”
夏禾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喊过苦,所有的委屈都藏在画里。”
江知予突然发现展厅的角落有个闲置的花架,眼睛一亮:“我们在这里种满白月季吧。”她拿出手机,展示网购的花苗图片,“选的是丰花品种,花期长,刚好能赶上摄影展开幕。”
陆嘉树想起秦晚日记里写的“想在开满月季的地方办画展”,点头道:“我去老宅挖点土,她种过月季的土,说不定能让花长得更好。”
挖土那天,陆时砚和江知予也跟着去了。
老宅的院子里,当年秦晚种月季的地方还留着痕迹,土壤里混着细碎的桂花花瓣——是每年秋天自然落下的,和秦晚的气息融在了一起。
“她总说桂花和月季最配,”陆时砚用小铲子翻动泥土,“每年花开的时候,她都会把花瓣埋在土里,说这样来年花会更香。”
江知予蹲在旁边捡石子,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陶瓷小摆件,正是秦晚十岁时给外婆做的白月季。
“这个放在展厅的前台吧,”江知予擦去摆件上的泥土,“就当是秦晚在迎接来参观的人。”陆嘉树看着摆件上熟悉的纹理,想起秦晚当年举着它炫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筹备到第五天,秦晚的外婆带着一篮桂花糕来了。
老人看着展厅里的照片和插画,眼泪止不住地掉,却笑着说:“晚晚小时候总说,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有两个好伙伴。”
开展前一天,所有人都留在展厅加班到深夜。
陆嘉树在调试相机,准备把秦晚的照片做成循环播放的幻灯片;夏禾在给插画装裱最后的装饰,用银线勾勒出白月季的轮廓;陆时砚和江知予在整理参观者的留言本,每页都印着秦晚的名言“温柔是最有力的力量”。
“你看,”江知予指着窗外,月光刚好落在展厅中央的白月季花架上,“像不像秦晚在看着我们?”陆时砚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她一定很开心。”
不远处,陆嘉树和夏禾正在争论照片的摆放位置,语气里却满是默契,像极了当年三人一起讨论功课的模样。
深夜的展厅里,暖灯亮起,照亮了每一张照片、每一幅画、每一朵待放的白月季。
陆嘉树突然拿起相机,对着众人按下快门——夏禾在整理画稿,陆时砚在帮江知予拂去肩上的灰尘,外婆坐在花架旁,手里捧着秦晚的小学日记。照片里的场景温暖而和谐,像秦晚一直期盼的那样。
“这张照片就叫《团圆》,”陆嘉树看着相机屏幕,“放在展厅的最后面,作为结尾。”
夏禾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再配上行字,‘晚风吹过,我们都在’。”江知予笑着补充:“还要加上秦晚的白月季logo,这样才算完整。”
离开展厅时,陆嘉树回头望了一眼。月光透过落地窗,给所有展品镀上了一层金边,待放的白月季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
他拿出手机,给秦晚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晚晚,摄影展明天就要开了,我们把你的故事都准备好了,等你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江知予突然说:“我明天把‘晚晚助学基金’的宣传册带来,放在展厅门口,让更多人加入我们。”
陆时砚点头:“我已经联系好了媒体,他们会来做专题报道,让秦晚的温柔,影响更多人。”
夏禾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和月季花瓣:“这是我用秦晚种过的花做的,明天每人带一个,就当是她陪着我们。”
陆嘉树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香气瞬间将他带回少年时光,秦晚举着香囊对他笑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夜色渐浓,四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的展厅灯火通明,像一座温暖的灯塔。
陆嘉树知道,明天的摄影展,不仅仅是对秦晚的告慰,更是他们带着她的温暖,走向未来的开始。
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仿佛是秦晚温柔的回应,萦绕在他们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