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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北思陆年2

共 21 章

她像一阵骤然掠过人间的风,来时携着满襟的光,笑靥能点亮冗长的晦暗岁月,却在最鲜活的年纪,猝然停在了时光的分岔口。 她走后的许多年,有人把她的名字藏进酒里,醉时才敢轻声唤;有人将她的旧物锁进箱底,摩挲着衣角就能落满眼泪;有人守着她未说完的话,把余生过成了一场漫长的怀念。 她没能陪他们走到春花再开、冬雪消融,却成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刺——是午夜梦回时不敢触碰的痛,是岁岁年年里,永远挥之不去的、刻着她模样的痕。

正在阅读 · 第10话

第10话

陆嘉树在摄影展的筹备清单上勾掉“雨夜”主题照片时,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与记忆里大二那年的雨声重叠,让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张被他藏在箱底的旧相机内存卡,至今还存着未发送的生日祝福——给夏禾的,却永远没机会发出。

那天是夏禾的生日,也是陆嘉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终于买到限量版画笔的日子。

傍晚的天空阴云密布,他揣着包装精美的画笔盒子,站在美术学院门口的公交站,等着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时砚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秦晚心脏病发,在市一院急诊室,速来。”

陆嘉树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手里的画笔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盒子,指尖却在发抖——一边是他追了三年的夏禾,手里攥着她期盼已久的礼物;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晚,那个总是默默为他付出的姑娘,此刻正躺在急诊室里。

公交车驶来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嘉树看着公交车门缓缓打开,又想起秦晚上次来学校看他时,冻得通红的手里还攥着热乎的桂花糕:“嘉树,天凉了,记得加衣服。”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校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嘴里对着司机大喊:“市一院,麻烦快点!”

出租车在雨幕中疾驰,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夜景。陆嘉树拿出手机,想给夏禾发条消息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点开与夏禾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发的:“晚上七点,市中心餐厅见,有惊喜。”他编辑了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市一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陆时砚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看到陆嘉树跑进来,他快步迎上去,声音沙哑:“刚推进去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陆嘉树的目光扫过走廊长椅上哭泣的秦妈妈,又落在急诊室紧闭的大门上,手里的画笔盒子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怎么会突然发病?”陆嘉树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时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病历单:“医生说她停了进口药,换成了国产的廉价药,省下来的钱……”他顿了顿,看向陆嘉树怀里的画笔盒子,“你上个月说想要最新的相机镜头,她记在了心里。”

陆嘉树的大脑“嗡”的一声,画笔盒子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包装纸裂开一道口子。

他想起前两周秦晚来学校时,脸色苍白得像纸,却笑着说:“我最近身体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原来那些笑容都是假的,她把钱省下来给他买镜头,自己却在硬扛着病痛。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对秦妈妈点了点头:“暂时脱离危险,但后续需要长期治疗,不能再停药了。”

秦晚被推出来时,身上插着输液管,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陆嘉树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嘉树?”秦晚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他时,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给夏禾过生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陆嘉树心上。陆嘉树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生日什么时候都能过,你比较重要。”

秦晚摇了摇头,示意他靠近一点:“别骗我了,我都知道。”她抬起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我给夏禾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幅小插画,你帮我交给她。”布包上绣着一朵白月季,和当年那个护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嘉树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画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去看夏禾。”他把布包放进兜里,又帮秦晚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要好好吃药,以后不准再停药了。”秦晚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陆嘉树坐在病床边,看着秦晚熟睡的脸庞,想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小时候他被同学欺负,秦晚拖着病弱的身体冲上去保护他;高中他打篮球受伤,秦晚每天放学帮他补习功课;大学他缺钱买相机,秦晚偷偷打零工给他寄钱……而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夏禾,对秦晚的付出视而不见。

第二天早上,陆嘉树带着秦晚的插画和那支限量版画笔,去了夏禾的学校。

夏禾站在宿舍楼下,看到他时,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陆嘉树把画笔和插画递给她,声音沙哑:“对不起,秦晚她……”

“我知道。”夏禾打断他的话,接过礼物却没有打开,“秦晚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她身体不舒服,让你别担心她。”她顿了顿,看着陆嘉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陆嘉树,你有没有想过,你对秦晚的感情,早就不是兄妹那么简单了?”

陆嘉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夏禾看着他,继续说道:“她为你做的一切,比我这个‘被追求者’还要多。你把她的关心当成理所当然,却从来没真正看过她。”她打开那个布包,里面的插画上,画着两个并肩的少年少女,背景是盛开的白月季,旁边写着一行字:“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这不是给你的。”夏禾把插画递给陆嘉树,“秦晚说,这是给你的。她知道你喜欢用镜头记录生活,希望你能拍出更多温暖的照片。”

陆嘉树接过插画,手指抚过画纸上的白月季,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原来秦晚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愧疚,却还是选择原谅他。

从夏禾学校回来后,陆嘉树在医院陪了秦晚整整一周。他给她读报纸,帮她削苹果,还第一次给她洗了衣服。秦晚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说:“嘉树长大了,会照顾人了。”陆嘉树却红了眼眶:“晚晚,对不起,以前都是你照顾我。”

秦晚出院那天,阳光明媚。陆嘉树推着轮椅,陪她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嘉树,”秦晚突然开口,“别因为我,影响你和夏禾的感情。喜欢一个人就要好好把握,别像我一样,把话藏在心里。”陆嘉树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晚晚,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雨还在下,陆嘉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插画,和秦晚的照片放在一起。手机突然震动,是夏禾发来的消息:“我把那支画笔捐给了美术学院的贫困生基金,以秦晚的名字命名的。”陆嘉树看着消息,又看了看画纸上的白月季,轻声说:“晚晚,我们都在学着长大,学着珍惜。”

他拿起相机,走到窗边,对着雨幕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雨丝模糊了远处的灯光,却在玻璃上反射出清晰的光斑,像秦晚当年眼里的星星。

陆嘉树知道,这个雨夜的记忆,会永远刻在他心里,提醒他曾经的懵懂与遗憾,也让他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