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话

周三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陆时砚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他将“云境公寓”的建筑图重新铺在绘图桌上，用红色马克笔在承重墙的位置做了标记——这是昨晚和陆嘉树谈心后，他熬夜优化的结构节点，特意为江知予的室内设计预留了更灵活的改造空间。

桌上的白月季摆件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花瓣边缘的磨损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陆时砚指尖轻轻拂过，想起秦晚当年捧着刚烧制好的摆件，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笑：“哥，你做建筑设计要画很多图，摆个小花在桌上，眼睛会舒服些。”那时候她刚做完心脏瓣膜修复手术，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惦记着他画图费眼。

“陆工，江设计师到了。”小陈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陆时砚抬头，看见江知予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浅杏色的衬衫搭配卡其裤，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柔和。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袋，进门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早，江设计师。”陆时砚起身，注意到她眼下没有熬夜的青黑，显然是将方案准备得十分充分。

“我把修改后的三维模型导进了平板，咱们可以直观地看空间衔接问题。”江知予将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上立刻呈现出公寓的立体结构，浅灰色的墙体搭配原木色家具，与他的建筑风格相得益彰。

“你把客厅挑高增加了三十厘米？”陆时砚的目光落在模型的客厅区域，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上周只在邮件里提过一句“希望增强空间通透感”，没想到江知予不仅精准捕捉，还通过调整梁架高度实现了效果最大化，甚至没影响建筑整体承重。

“是，我核算过您给的结构数据。”江知予拖动鼠标旋转模型，“您看这里，”她指向弧形幕墙与吊顶的衔接处，“我用了隐藏式灯带，傍晚阳光斜照时，会和玻璃反射的光影形成呼应，就像秦……”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就像自然形成的光带。”

陆时砚的指尖停在图纸上，心脏轻轻颤了一下。秦晚生前最爱的就是傍晚的光影，总说“阳光是最好的设计师”。

他抬头看向江知予，发现她正有些局促地拢了拢头发，显然是不小心差点提及他昨晚随口提过的“故人”。

“这个设计很好。”陆时砚主动打破尴尬，指着模型中的老人房，“不过这里的扶手可以再加宽两厘米，方便老人借力。”他想起秦晚后期行动不便，家里的扶手都是他亲手改装的，宽度刚好能让她稳稳握住。

江知予立刻在平板上标注，笔尖划过屏幕的声音轻快流畅。“您考虑得太细致了，”她抬头笑了笑，“我发现您虽然看起来理性，却比很多做室内设计的人更懂生活需求。”

“以前家里有人需要特殊照顾。”陆时砚的声音轻了些，“她总说，好的设计不是摆出来看的，是要让人住着安心。”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图纸上圈出儿童房的位置，“这里的窗户可以做内开内倒式，既安全又方便清洁，避免孩子攀爬受伤。”

江知予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正纠结窗户的开启方式！您这个建议刚好解决了我的难题。”她打开油纸袋，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纸盒，“这是我早上路过老巷买的桂花糕，据说味道很正宗，您尝尝？”

桂花糕的香气瞬间漫开，陆时砚的记忆突然被拉回高中。

那时候秦晚总在周末蒸桂花糕，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让他带给在邻校的陆嘉树。

每次陆嘉树接过糕点，都会笑着说“还是晚晚做的最好吃”，转头就分给篮球队的队友，从来没留意过秦晚眼底的失落。

“怎么了？”江知予见他愣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陆时砚回过神，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带着清甜，和秦晚做的味道有七分相似，“很好吃，谢谢。”

两人的讨论渐渐投入，从材质选择到色彩搭配，竟没有一丝分歧。江知予提出用微水泥做客厅地面，既耐磨又符合极简风格；陆时砚则建议在阳台预留壁挂花架，满足住户的种植需求——那是秦晚生前最爱的角落，她的白月季就种在老宅的阳台花架上。

“对了，”江知予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检测报告，“儿童房的涂料我选了可食用级别的，这是甲醛检测报告，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她将报告推到陆时砚面前，“您放心，环保这块我绝对把关。”

陆时砚看着报告上的检测数据，心里莫名一暖。

他见过太多只图利益的合作者，像江知予这样把细节做到极致的，实属难得。

“合作愉快，江设计师。”

他伸出手，这一次的握手比初次见面时更久些，掌心的温度也更真切。

江知予刚收拾好东西，陆时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嘉树发来的照片——墓园里的白月季开得正好，花束旁放着一张十八岁的合影，正是客厅墙上挂着的那一张。

配文只有两个字：“她看到了。”

“家里的事？”江知予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轻声问道。

“没什么，”陆时砚收起手机，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好消息。”

他看向窗外，阳光已经驱散薄雾，洒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送江知予到电梯口时，她突然转身：“陆工，下周五项目组有个团建，在城郊的艺术区，听说有很多摄影展，您要不要一起去？”陆时砚愣了愣，想起陆嘉树最近总说想去艺术区拍素材，便点了点头：“好，我带个朋友一起。”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江知予笑着挥了挥手。

陆时砚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白月季摆件，阳光落在花瓣上，竟像是秦晚温柔的目光。

他拿出手机给陆嘉树发消息：“下周五去艺术区，有摄影展。”

回复很快传来：“好。”后面跟着一个太阳的表情。

陆时砚看着屏幕，突然觉得，江知予带来的不仅是契合的设计理念，更像是一束穿透三年阴霾的光，让他和陆嘉树，都有了往前走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