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离职后,我当起了兽医

共 67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3章 过去的阴影

第3章 过去的阴影

暗瞳的提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在理事会内部炸开了锅。烈山族长力排众议,以暂时未有定论为由,压下了立即隔离蛇族学员和让紫曦回避调查的动议,但要求紫曦在调查期间,一切行动需向理事会报备。这看似折中的方案,实则已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然而,暗瞳的攻势并未停止。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一击不中,便悄然酝酿着更致命的毒液。

就在理事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一股更加阴险、恶毒的流言,如同山林间弥漫的瘴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妖族的耳朵里。这流言不再是关于模糊的“嫌疑”和“可能”,而是指向了具体的人,指向了那个一直以来被视为希望与仁心化身的——紫曦。

“听说了吗?那个紫曦医师,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回事?快说说!”

“我听说啊,她在她原来那个人类世界,是个什么……外科医生?对!就是拿着刀子割开人身体的!结果呢,她医死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捅了天大的篓子,在那里混不下去了,才像逃难一样跑到我们这儿来的!”

“什么?!竟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无缘无故的?她是在拿我们的孩子,练她那些危险的人间医术呢!这次中毒事件,说不定就是她搞什么危险的试验失败了,才嫁祸给蛇族的!”

流言被添加上无数栩栩如生的细节:她医死的是某个国家的元老,她是因为害怕被处决才逃亡,她带来的那些亮晶晶的手术器械是用来做可怕实验的……这些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荆棘,一旦扎入心中,便难以拔除,并且会勾连起更多的猜忌和恐惧。

“我就说嘛,她那些治病的方法古里古怪的,又是针又是线的……”

“怪不得她那么维护蛇族,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

“太可怕了!我们的孩子竟然交给这样一个……刽子手!”

恐慌和愤怒再次被点燃,这一次,火焰灼烧的对象,清晰地指向了紫曦。

起初,紫曦并未察觉。她依旧奔波于医疗室和调查现场,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寻找突破口,安抚受惊的学员,尤其是那些被孤立的蛇族孩子。她注意到一些妖族看她的眼神变得异样,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恐惧。她以为那仍是受中毒事件的影响,并未深想。

直到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去给一个受了风寒的雏鸟族学员送药。刚走到那棵巨大的栖木下,就听到上面传来雏鸟父母压低了声音的、激烈的交谈。

“……不行!绝对不能再用她给的药了!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可是孩子还在发烧……”

“发烧总比没命强!你没听说吗?她在人类世界就医死过人!她是逃犯!她现在拿我们的孩子做试验!”

“这……万一是谣言呢?”

“无风不起浪!那么多人都这么说!烈山族长他们肯定也被她蒙蔽了!我们得自己保护孩子!”

紫曦端着药碗的手,瞬间冰凉。那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冻结了她的血液,甚至她的呼吸。她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动弹不得。

医死人……逃犯……试验品……

这些恶毒的字眼,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内心最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

那段被她小心翼翼封存、试图永远埋葬的过去,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瞬间将她淹没。

***

那是她不愿回忆的夜晚。城市顶级医院的手术室,无影灯冰冷刺眼。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位地位尊崇的老人,手术本身极其复杂,但一切原本都在掌控之中。然而,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罕见的恶性高热在术中爆发,尽管她和团队用尽了所有抢救措施,最终也未能将老人从死神手中夺回。

媒体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将一场意外的医疗悲剧,渲染成了骇人听闻的“顶级外科医生手术失误,致政要殒命”。家属的悲痛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指责,网络的暴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没有人关心医学的局限性与不可预测性,他们只需要一个承担责任的对象。她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即便最后的医疗事故鉴定还了她清白,证明手术过程并无失误,是罕见的、无法抵抗的并发症。但她的声誉已经扫地,信任已然崩塌。在那个她奉献了全部青春和热情的地方,她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心灰意冷之下,她才在一次极偶然的机会,通过家族流传下来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记载,穿越界域,来到了这片妖族山林,希望能在一个新的地方,用她的医术重新开始。

她以为她逃离了,放下了。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照顾这些妖族孩子身上,将这里视为救赎之地。可如今,这最深的伤疤,却被最恶毒的方式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

“紫曦姐姐?你怎么了?”一个细弱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是那个发烧的雏鸟族幼崽,正从巢穴边缘探出小脑袋,担忧地看着她。

紫曦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去泪水,将药碗放在栖木下的石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药……放在这里了,记得……趁热喝。”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一晚,紫曦房间的灯火彻夜未熄。

她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白天听到的恶语,与记忆中那些刺耳的指责、网络上恶毒的诅咒交织在一起,反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她害死的!”

“庸医!”

“拿孩子做试验的逃犯!”

她试图告诉自己,那是谣言,是污蔑。可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压抑的、自我怀疑的声音,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也许……也许我当时真的可以做得更好?也许我注定就是不祥的?无论到哪里,都会带来灾难……”

连最坚定的支持者中,也出现了动摇。第二天,当她强打精神,想去医疗室时,一向与她交好的兔族族长夫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走开。几个平时总是围着她转的小妖,看到她走近,也下意识地躲到了父母身后。

那种无声的疏离和怀疑,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心痛。

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无法再维持那冷静、温和、强大的外表。她的脚步变得虚浮,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甚至在为一个学员检查时,拿着听诊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烈山族长找到了她,虎目中是担忧与凝重:“紫曦,那些流言……”

“是假的。”紫曦打断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坚定,“我没有医死人,更没有用孩子们做试验。”

“我相信你。”烈山沉声道,“但暗瞳他……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你过去的碎片信息,并加以扭曲。现在群情汹涌,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时间来澄清。”

相信?紫曦在心中苦笑。当信任的基石被动摇,单凭一句“相信”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也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过去的阴影如同巨大的、粘稠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她还能坚持下去吗?她所珍视的这一切,她试图守护的这片净土,是否终究会因她而被彻底玷污、摧毁?

一丝从未有过的、想要放弃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了她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