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遇见黄鼠狼,怎会有好事
我叫紫曦,曾是全国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一场医疗事故后,我辞职躲到深山老林。
救了一只断腿的黄鼠狼后,我的患者变成了麒麟、貔貅和饕餮。
直到某天,那条被我缝过尾巴的黄皮子叼来聘书:
“妖族医疗协会聘您当顾问,月薪三千年道行。”
我盯着它突然变成的美男子:“先解释一下你装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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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没个停歇。这声音比城市里救护车尖锐的鸣笛要好,至少不会让她心头一抽。紫曦蜷在旧藤椅里,望着窗外被水汽模糊的山林轮廓。空气里有股土腥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这间弃置多年的老屋,是她最后的壳。
“紫曦医生”已经死了,死在三个月前那场持续了二十六小时却最终失败的手术里,死在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家属崩溃的哭喊中。现在,她只是山里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闲人。
雨势稍歇,她起身,打算去屋后捡些干柴。踩着泥泞走到堆放杂物的草棚边,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夹杂着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钻进耳朵。她脚步一顿,循声拨开潮湿的杂草,对上一双眼睛。
一只黄鼠狼,毛色棕黄,湿漉漉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它的右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伤口溃烂,露着一点白骨。看见她,那小东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向后缩,却因伤势动弹不得,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濒死的倔强。
紫曦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那么熟悉,像极了手术台上最后无力的挣扎。她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我不伤害你。”
她回屋取来废弃的医药箱,里面仅剩些碘伏、纱布和过期的抗生素。处理动物的伤,她没经验,但肢体的结构,神经血管的走向,刻在她骨子里。清理腐肉,正骨,上药,包扎。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带着顶尖外科医生独有的那种举重若轻。黄鼠狼起初剧烈颤抖,后来或许是没了力气,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善意,渐渐安静下来,只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把它抱回屋里避雨的角落,用破毛巾做了个窝。此后几天,喂水喂食,换药观察。黄鼠狼恢复得奇快,不到一周,就能瘸着腿在屋里溜达了。它很有灵性,从不乱咬东西,紫曦偶尔自言自语,它便歪着头,仿佛真能听懂。
这天清晨,紫曦被一阵急促的挠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那只黄鼠狼,焦急地原地打转,见她出来,叼住她的裤脚就往林子里拽。她心下奇怪,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一头从未见过的野兽倒在血泊中,形似鹿,头生独角,全身覆盖着雪白的鳞片,此刻却被撕裂了好几处,气息奄奄。旁边还围着几只猴子模样的动物,急得抓耳挠腮,看见黄鼠狼带来紫曦,竟齐刷刷用后腿站立,前爪合十,作揖求救。
紫曦定了定神,走上前检查。伤势虽重,未伤及根本。她返回屋里,拿来针线(幸好还有缝合针)和自采的草药。清洗,缝合,敷药。整个过程,那白色异兽只是轻轻颤抖,温顺得不可思议。包扎完毕,异兽挣扎着站起,低头用独角轻轻触碰她的手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它低鸣一声,带着那群“猴子”,转身消失在丛林深处。
“那是白麟,”一个有点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紫曦猛地回头,只见那只被她救下的黄鼠狼,不知何时人立起来,前爪抱在胸前,口吐人言:“多谢你救了它,也救了我。这片山里的‘老邻居’们,以后怕是要常来麻烦你了。”
紫曦惊得后退半步,但奇异的是,并不十分害怕。连番变故,早已磨钝了她的神经。“你……会说话?”
“一点小小的道行,”黄鼠狼眨眨眼,“比不上白麟能赐福祛病的神通。我叫黄三。”
从此,紫曦这间山野破屋,真的成了“诊所”。患者不再是人类,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存在:翅膀折断的、形如丹顶鹤的毕方鸟;贪吃卡住喉咙、胀成球的饕餮幼崽;打架丢了獠牙的貔貅……每个痊愈后,都会留下点“谢礼”,或是几颗能夜间视物的异果,或是一缕能安神定魄的异香。她的名声,在非人的世界里悄然传开。
日子水一样流过,山外“紫曦医生”的喧嚣早已平息,山里“紫大夫”的名头却越来越响。她习惯了这些“古灵精怪”的事情,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纯粹。救死扶伤,不必面对复杂的人心,只需专注于技艺本身。
这夜月圆,皎洁清辉洒满庭院。紫曦刚送走一位难产的当康(形如猪,声如雷,能预示丰收的异兽)家属,揉着发酸的手腕坐在门槛上。黄三,那只黄鼠狼,熟稔地跳上旁边的石磨。
月光下,它的身影似乎有些模糊。紫曦正觉诧异,只见黄三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身形拉长、变化,竟在眨眼间,化作一个穿着古式黄衫的年轻男子。眉目清俊,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嘴角弯弯的,正看着她。
饶是见多了怪事,紫曦也愣住了。
黄三,不,是黄衫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竹香的帛书,双手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朗悦耳:“紫曦大夫,我妖族医疗协会,诚聘您为首席顾问。月薪……三千年道行起步,另有天地灵宝若干。不知您意下如何?”
紫曦没有接那卷帛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俊美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初它拖着断腿、奄奄一息的模样。沉默在月光里蔓延,久到黄衫男子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质问都让黄三心惊:
“工资待遇可以先放放。”
“黄三,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
“当初你那条腿,到底是真瘸,还是装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