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芋头上天庭
女娲在希望小学的“借宿”时光悄然流逝。这段日子里，她并非只是静观，而是真正融入了这片土地的生活。她看着紫曦如何耐心教导不同种族的孩子辨认草药，如何将深奥的医理化为生动的故事；她看着小妖们从最初对医学的排斥到好奇地伸出爪子触摸药材；她看着人类孩童芋头、石头他们，如何与妖族小伙伴从隔阂到打闹成一片，如何在紫曦“有理走遍天下”的教导下，变得勇敢而明理。
她看到了争吵，也看到了和解；看到了失败，更看到了不屈不挠的尝试。这片土地上洋溢的生机、求知欲以及那种跨越种族界限的、朴素的情谊，让她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是时候回去了。有些见闻，需要让那些依旧高踞混沌天阙、习惯以永恒视角俯瞰万界的老朋友们知道。
离开前，女娲看向跟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小脸上满是不舍的芋头，心中一动。这孩子心思纯净，胆大包天，又是紫曦理念最直接的受益者和践行者，带他上去，或许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芋头，”女娲弯下腰，声音温和，“想不想跟我去上神界玩一趟？见见别的神仙？”
“上神界？！”芋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跳起来，“真……真的吗？我可以去吗？像紫曦老师那样？”
“自然可以。”女娲含笑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芋头陷入了极度兴奋和忙碌之中。去上神界！见神仙！尤其是……有可能见到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兵主蚩尤！
芋头从小听的就是蚩尤大战黄帝的故事，虽然传说中蚩尤是败者，但在芋头和小伙伴们私下评判里，蚩尤敢打敢拼、坚持自己、虽败犹荣的形象，远比那些高高在上、模糊不清的胜利者更让他们觉得亲切和崇拜。“那才是真汉子！”石头曾如此评价，芋头深以为然。
为此，芋头几乎一整夜没合眼。他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宝贝的家当——紫曦老师从原来世界带来的，分给孩子们的一些“稀罕物”。
他有一个洗得发白但结实的小背包。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
几罐珍贵的旺仔牛奶（他省了好久没舍得喝），
几根包装完好、据说叫“小布丁”的甜甜的零食，
一个用干净树叶仔细包好的、模仿紫曦老师做过一次的“汉堡”（虽然里面的肉干有点硬，蔬菜也有点蔫），
还有一小竹筒他自己都没尝过的、据说叫“可乐”的黑乎乎会冒泡的水（是林萧叔叔好奇研究时失败的作品，被芋头当宝贝要来了）……
东西太多，小背包鼓鼓囊囊快要撑破。芋头看着还有好多想带的东西，急得团团转，甚至跑去问灰须长老能不能借个老鼠们运粮用的小拖车，被哭笑不得的长老拎了回来。
“够了，够了，”女娲看着忙碌得像只小松鼠的芋头，忍俊不禁，“上神界不缺吃食。”
“那不一样！”芋头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心意！尤其是给蚩尤大神的！”他想象着自己把旺仔牛奶递给蚩尤，偶像露出惊喜表情的画面，心里美滋滋的。
最终，在芋头的坚持下，他还是背上了那个沉甸甸、仿佛装着全部家当的小背包。女娲袖袍轻拂，混沌之气包裹住两人，瞬间穿越无尽空间，再度降临那一片星辰本源流淌、规则显化的混沌天阙。
几位上古神的身影依旧高踞虚空，气息浩瀚。当看到女娲不仅归来，还带回一个背着古怪背包、眼睛滴溜溜乱转、好奇中带着紧张的人类小不点时，几道目光都带着探究落了下来。
芋头第一眼就锁定了那道身影——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头有角，周身散发着仿佛能撕裂星河的磅礴战意与煞气！正是蚩尤！
小家伙的心脏砰砰狂跳，激动得小脸通红，之前的紧张不翼而飞。他挣开女娲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朝着蚩尤跑去，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您……您就是蚩尤大神吗？我……我叫芋头！我从下界来的！我特别特别崇拜您！您打架太厉害了！敢跟黄帝陛下干仗！坚持做自己！是我们心里最棒的英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背包，拿出里面的“宝贝”进献给偶像。
然而，蚩尤那如同熔岩般的目光落在芋头身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人类小孩？女娲带这么个小不点上来做什么？而且，一看到这人类小孩，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叫紫曦的人类女子，想起她在此地毫不畏惧地与自己对视，据理力争，甚至暗讽神族“没脑子”的样子……顿时，那点因为被崇拜而可能产生的一丝微妙愉悦，瞬间被不悦取代。
他对人族本就没有太多好感，更何况是跟那个牙尖嘴利的紫曦有关联的人？
于是，当芋头好不容易掏出一罐旺仔牛奶，高高举起，一脸期待地递过来时，蚩尤只是冷哼一声，声音轰隆如同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不耐：
“哼，人族小儿，聒噪。本尊不食凡间浊物，拿开。”
那冰冷的语气，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芋头所有的热情和兴奋。
小家伙举着旺仔牛奶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慢慢消失。他看着蚩尤那不耐烦甚至带着点厌恶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那罐他珍藏了许久、自己都没舍得喝的“宝贝”，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失落猛地涌上心头，紧接着，是被偶像“背叛”的愤怒！
他“啪”地把旺仔牛奶扔在地上，小胸膛剧烈起伏，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扬起小脸，用比刚才更大、更带着火气的声音对着蚩尤吼道：
“你……你凭什么这样？！”
“我本来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听你的故事，觉得你敢作敢当，敢和其他大神打架，你坚持做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特别的英雄！”
“我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省下来带给你！我自己都没舍得吃！”
“你却这样对我！看都不好好看我一眼！还嫌弃我的东西！”
“你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英雄！你……你就是个……就是个看不起人的坏蛋！”
芋头越说越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响亮：
“我可是那么崇拜你！我对你那么尊敬！你却这样……你跟那些看不起我们人族、觉得我们蝼蚁一样的神仙有什么分别？！”
这一连串的控诉，如同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砸向蚩尤。整个混沌天阙都安静了一瞬。
蚩尤直接被这人类小孩一顿连珠炮似的质问给怼懵了。他征战万界，杀伐果断，何等存在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是个豆丁大的人族小子！他本能地想要发怒，那恐怖的煞气刚要涌动，却被芋头最后那句“你跟那些看不起我们人族的神仙有什么分别”给噎了一下。
他蚩尤，何曾需要跟“那些”神仙一样？他行事自有准则，何时需要在意一个人族小儿的看法？可偏偏，这小家伙前面那顿夸，把他捧得高高的，最后猛地一摔……这落差……
旁边，一直默默看戏的几位上古神，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这是共工没忍住的笑声。
“呵呵……”这是伏羲低沉的轻笑。
连一向严肃的轩辕黄帝，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目光略带同情（或许还有点幸灾乐祸）地看向蚩尤。
几个上古神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这毛头小子，真有那个人类紫曦的模样！瞧这张小嘴，这道理掰扯的，这委屈又愤怒的小眼神……蚩尤啊蚩尤，你也有今天！这下可有你喝一壶的了！
蚩尤被几位老友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听到那细微的议论“真是那个人类的学生，一模一样……”，更是让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他本就没把这小孩怎样，不过是习惯性的冷淡罢了，怎么就被扣上这么大帽子？
而这时，芋头见蚩尤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更觉委屈和生气，他“哇”地一声，不是哭，而是气愤地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的旺仔牛奶，然后猛地转身，跑到混沌天阙大殿的门口，背对着众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背影写满了“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抱着膝盖，把小脸埋了进去，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这下，场面彻底僵住了。
众神的目光都聚焦在蚩尤身上。蚩尤看着那小小一团的、散发着强烈怨念的背影，又感受到周围老友们看好戏的目光，那张布满战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无措”的神情。
他打仗在行，杀伐果断，可……哄孩子？这业务他亿万年来从未接触过！这软乎乎、说哭就哭（虽然没真哭出来）、道理还一套一套的小东西，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头疼！
他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女娲，喉咙里发出近乎咕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
“咋……咋办？”
女娲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此刻见蚩尤吃瘪，更是眉眼弯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揶揄：
“哄——啊。”
哄？！
蚩尤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哄？！拿啥哄？怎么哄？他连靠近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难道要他这兵主战神，拿着那罐被踢开的、叫什么“旺仔牛奶”的古怪玩意，去跟一个人族小孩说“别生气了，是本尊不对”？
这……这成何体统！他的威严何在？！
看着蚩尤那副仿佛面对世间最大难题、手足无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女娲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其他几位上古神，更是毫不客气地低笑起来，混沌天阙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除了某位兵主和某个生气的小家伙）。
这趟上神界之旅，开局似乎……有点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而如何“哄好”这位来自下界的、脾气不小的“小迷弟”，成了横在兵主蚩尤面前，一道堪比当年逐鹿之战的巨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