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可闭嘴吧你
鹤姚狼狈逃回上神界，脸上那清晰的掌印和几乎崩溃的道心，根本无法掩饰。她本想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洞府闭关，但这等奇耻大辱和引发的能量波动，又如何能瞒得过那些真正俯瞰万界、感知天地的上古神明？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上神界高层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位上神大弟子，被下界一个人族女子当众掌掴，还被斥责得哑口无言、道心受损？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闻！更重要的是，紫曦那番关于“供奉与根基”的言论，虽是对鹤姚而发，却隐隐触及了一些上古神也不愿深想的根本性问题。
数日后，一道散发着混沌气息、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金色法旨，穿越层层空间壁垒，如同旭日东升般，缓缓降临在希望小学的上空。法旨并未完全展开，但那浩瀚的神威已让所有妖族、包括山神黄三和月牙，都感到灵魂战栗，不由自主地俯首躬身。
“上古神谕……”黄三喉咙发干，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既是敬畏，也是担忧。他看向紫曦，眼神复杂。
林萧的远程通讯几乎在法旨出现的同时就强烈闪烁起来，传来他焦急的声音：“紫曦！是上古神界的气息！他们终究还是被惊动了！鹤姚之事，可大可小，你千万要谨言慎行，切勿冲动！”
整个希望小学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紫曦身上。晶蓉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灰须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外围，拄着拐杖，面色凝重。
法旨缓缓展开，金光中传来一个淡漠、恢弘，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天道本身在宣判：
“下界修士紫曦，掌掴上神弟子鹤姚，言语冲撞神威。着，即日赴‘混沌天阙’回话。”
没有斥责，没有定罪，只是简单的“回话”二字，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人心悸。混沌天阙，那是传说中上古神明议事之所，等闲上神都难得踏入一步！
“完了完了……这下惹大祸了……”有胆小的小妖几乎要哭出来。
“紫曦老师……”晶蓉担忧地呼唤。
紫曦仰头看着那金色法旨，胸口也是剧烈起伏。说不紧张是假的，面对这等超越想象的存在，凡人岂能不怕？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畏惧压了下去。她想起那些差点被鹤姚害死的孩子苍白的小脸，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怕？有什么好怕！理在她这边！
她挺直了脊梁，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倔强和坦然。她回头，看向担忧的众人，尤其是看向黄三和晶蓉，朗声道：“怕什么？我没做错！到哪里我都有理，怕啥！”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仿佛要驱散那神谕带来的沉重威压。她这话既是对大家说，也是对自己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上古神的心思，谁能揣度？但他们既然要“回话”，那就去说个明白！
“我跟你一起去！”黄三猛地踏前一步，眼神决绝，“祸是咱们一起闯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还有我！”晶蓉也坚定地站了出来。
紫曦心中暖流涌过，却摇了摇头：“不行。法旨只召我一人。你们留下，照顾好小学和孩子们。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她拍了拍黄三粗壮的手臂，又对晶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便朝着那金色法旨飞去。法旨金光一卷，包裹住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
混沌天阙，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脚下是流淌的混沌之气，四周是闪烁的星辰本源。几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高踞虚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仅仅是目光的注视，就让紫曦感到如同背负山岳，呼吸艰难。
她看到了其中一道身影，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头有角，散发着滔天的战意与煞气——正是兵主蚩尤！另一侧，一位人首蛇身的女子，容颜绝世，慈悲与创造的气息弥漫，周身环绕着生命的光辉——赫然是女娲大神！还有其他几道身影，气息或缥缈，或厚重，或凌厉，皆是不弱于前两者的古老存在。
鹤姚也在一旁，低着头，但眼角余光瞥见紫曦时，那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下界修士紫曦，见到上古尊神，还不跪拜？”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形的压力，试图迫使紫曦屈服。
紫曦咬着牙，抗衡着那浩瀚神威，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她行了一个人族修士的揖礼，不卑不亢：“晚辈紫曦，见过诸位上古大神。礼数不同，还望海涵。晚辈是应召前来回话，解决问题的。”
她直接点明来意，避开跪拜之争。
蚩尤那如同熔岩般的目光落在紫曦身上，声音轰隆如同战鼓：“你可知，你打的是谁？”他的话语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鹤姚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紫曦抬起头，直视蚩尤那令人心悸的目光，心中因鹤姚而起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反而冲淡了些许紧张。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蚩尤大神这样问我，是不是我要理解成，您要用身份来压制我，判定对错，而非依据事实与道理？”
“轰！”一股狂暴的怒气如同实质般从蚩尤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混沌之气都为之翻腾！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还是一个渺小的人族修士！
“你怎么敢这样说话！”蚩尤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紫曦神魂摇曳，几乎站立不稳。
但紫曦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声音依旧清晰：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蚩尤大神，女娲大神，诸位尊神！鹤姚仙子在下界希望小学所做之事，你们究竟了解多少？！”
她不等众神回答，便继续疾声道，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以‘测试心性’为名，布下激发贪婪欲望的‘惑心香’和汲取生命精气的‘吸灵阵’，目标是一群最大不过七八岁、心思纯净的人类孩童！若非我们发现及时，十几个孩子此刻早已元气尽丧，非死即残！她此举，与邪魔何异？！”
“我打她，是因为她该打！她视人命如草芥，行事阴毒狠辣，罔顾上神弟子的身份与责任！我骂她，是因为她忘恩负义，享受着人族乃至万灵的供奉与信仰，反过来却鄙夷、迫害供奉者的后裔！这等行径，难道不该斥责吗？！”
紫曦的声音在混沌天阙中回荡，她豁出去了，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也将自己的愤怒与不解彻底宣泄出来。
“噗嗤……”
一声轻笑突然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是女娲。她看着紫曦，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眼眸中，竟带着一丝……欣赏和玩味？
“呵呵呵……”女娲的笑声如同春风拂过大地，缓和了蚩尤带来的狂暴压力，“你看看，蚩尤，你看看我的娃娃们的后人，多么诚恳，多么有胆色。”她摆动了一下巨大的蛇尾，饶有兴致地看向紫曦，“小丫头，你来说，此事，你想怎么做？”
看着女娲那惊世的美貌，听着那仿佛能蛊惑人心的温柔嗓音，紫曦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清醒过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整理了一下思绪，知道这是陈述己见的关键时刻。
她再次行礼，语气变得沉稳而恳切：
“回女娲大神，诸位尊神。首先，晚辈紫曦，跨界而来，在此界创办医学培训班，初心从未改变——只是为了用我所学的知识，让妖族、乃至所有生灵受益。法术神通并非万能，总有穷尽之时。当法术无力回天，我们是否就只能坐以待毙？医学，便是在此刻，给予众生一个自我拯救、相互救助的机会！这并非要取代修行，而是多一条活路，多一分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女娲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其次，我带着这些妖、神、人的孩子们，教导他们知识，也不仅仅是医术。我不希望人类的孩子们，忘记了我们夏国源远流长的传统神话，忘记了诸位创世、补天、逐鹿、造人的史诗！更何况，你们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尊重，需要敬畏历史与传承！”
“同样，我也不希望妖族、神族的后代，只知修炼而完全不了解‘科技’、‘知识’的另一面。这个世界在变化，若固步自封，万一……万一被某些心怀叵测的、披着‘知识’或‘科技’外衣的谎言所欺骗呢？多了解一分，便多一分明辨是非的能力！”
“被骗？”一旁的鹤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红着眼睛愤怒地尖声道，“你这话就是承认妖族和人族都有坏人！那我只是测试，就算方法过激，初衷也是为了甄别坏种，我又有什么错？！”
紫曦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鹤姚，毫不客气地斥道：
“你可闭嘴吧！哪哪都有你！是，世间万物，有光必有暗，有善必有恶，我从未否认过妖族或人族中有心术不正之辈！但这不是你用如此极端、阴毒手段去‘测试’一群无辜孩童的理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讥讽：
“照你的逻辑，因为世间有坏人，所以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用可能致死的手段去‘测试’所有人？那你做出这种不负责任、又没脑子的事情，是不是也在暗示，你们高高在上的神族，也都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行事鲁莽的傻子吗？！”
“你……！”鹤姚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
而高踞上方的几位上古神，包括蚩尤在内，脸色都是一阵红一阵白。紫曦这话，简直是地图炮，把他们也稍带进去了！但偏偏，他们无法直接反驳，因为鹤姚的行为，按此逻辑推导，确实显得……很蠢，很掉价。
女娲掩口轻笑，与其他几位上古神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的议论在混沌中回荡，似乎在权衡、在评判。
良久，女娲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创世神的威严与慈悲：
“好了。此事，原委已清。”
她看向鹤姚，目光变得严厉：“鹤姚，你身为上神弟子，心性不佳，行事偏激，险些酿成大祸，更兼傲慢无礼，忘却根基。罚你，卸去大弟子之位，前往‘上神小学’，守护其安宁，涤荡心性，为期五百年。不得有误！”
上神小学？那是什么地方？紫曦心中疑惑，但听名字，似乎是神界幼崽学习的地方？让鹤姚去那里守护？这惩罚……
女娲又看向紫曦，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下界修士紫曦，维护幼弱，其情可悯，其理可通。然，掌掴上神弟子，终是冒犯。念你事出有因，且心怀众生，传播知识，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望你谨守初心，好自为之。”
这就……完了？紫曦有些难以置信。没有惩罚，只是功过相抵？
蚩尤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目光中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对紫曦胆色的……另眼相看？
“去吧。”女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紫曦，将她送出了混沌天阙。
……
希望小学上空，金光再次闪现，紫曦的身影缓缓落下。
“紫曦！”
“老师！”
黄三、晶蓉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紫曦看着大家担忧的眼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没事了。解决了。”
她将天阙中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鹤姚被罚去守护“上神小学”五百年时，众人都觉得有些意外，却又隐隐觉得，这惩罚似乎别有深意。而当听到紫曦功过相抵，没有任何处罚时，更是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我就知道！有理走遍天下！”黄三兴奋地捶打着胸口。
晶蓉也激动得眼圈发红，紧紧握住了紫曦的手。
灰须长老在不远处听着，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经此一事，鼠族与希望小学的绑定，似乎更加值得投资了。
风波终于彻底平息。经此神界一役，紫曦和她的希望小学，名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连上古神都认可了他们的“理”，还有谁敢轻易质疑？
而鹤姚，被剥夺光环，送往神秘的上神小学，她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另一个篇章。
希望小学的灯火依旧，医学的种子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生根发芽。晶蓉的考核之日，也即将到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以及未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