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染清泉

希望小学的清晨，本该在琅琅书声中开始。

然而，今天唤醒校园的，却是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惊呼，紧接着，是更多慌乱失措的哭喊与呕吐声。

最先出事的是在晨练场上进行耐力飞行的几名羽族少年。他们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低空歪斜坠落，甫一落地便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药圃学习辨识幼苗的几名獾妖和狐族孩子也捂着肚子瘫软在地，紧接着是教室里、操场上……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数十名来自不同族群的学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上吐下泻，额头发烫，更有甚者开始眼神涣散，抓着身边人的手臂胡言乱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破碎呓语。

“水……水有问题！”一个机警的熊妖老师率先反应过来，他刚喝了一口清晨打来的山泉水，此刻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整个学校瞬间炸开了锅。老师们竭力维持秩序，搀扶、安抚发病的学生；未受影响的孩子吓得小脸发白，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各族家长，看到自己孩子的惨状，心急如焚，哭声、质问声、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将希望小学一贯的平和宁静撕得粉碎。

紫曦和黄三第一时间冲到了现场。

“分散隔离！所有出现症状的孩子立刻送到医务隔离区！未发病的集中到礼堂，暂时禁止饮用任何生水！”紫曦的声音依旧镇定，但那紧蹙的眉心和快速检查病患时微颤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迅速判断，这绝非普通的中毒，症状来得太快太怪。

黄三则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直奔学校后山的泉眼——那是全校唯一的水源。他的黑亮鼻子在泉眼周围的泥土、岩石上疯狂抽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味。

就在这时，混在慌乱人群中的一个影狐族民，用恰到好处、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惊恐地指着一名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獾妖孩子，尖声道：“这……这症状！我年轻时在边境见过！是‘幽影涎’！是蛇族的剧毒啊！”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

“蛇毒？”这个词像带着钩刺，瞬间钩住了所有恐慌的心。

几乎是紧接着，一名石肤山妖的战士便“恰巧”在离泉眼不远的一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物件——一个灰白色的、造型古朴的骨质小瓶，瓶身上，清晰地雕刻着蛇族特有的螺旋纹路！

“证据在这里！”石肤山妖战士高高举起骨瓶，声音洪亮，充满了愤怒与“果然如此”的意味。

“轰——！”

所有的目光，怀疑的、恐惧的、愤怒的，如同无数支利箭，瞬间射向了闻讯赶来的玄影族长和几位蛇族长老。

玄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他那身鳞甲还要冰冷。他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那个骨瓶，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荒谬！我蛇族若要下手，何须用此等遮掩手段！更不会使用这等……连三岁幼蛇都嫌粗糙的仿制品！”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骨瓶纹路的生硬与刻意。

“仿制品？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做得粗糙好脱罪？”一个失去了幼崽的羽族家长红着眼睛吼道。

“就是！除了你们蛇族，谁还会用毒？”另一位獾妖母亲哭着附和。

“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进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得到了不少激动的响应。

信任，那堵由往日无数善意与共同努力垒砌起来的高墙，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仅仅因为几句别有用心的话语和一个伪造的证物，便已摇摇欲坠，裂痕丛生。

蛇族的几位少年，包括幽在内，被其他孩子下意识地避开，他们孤立无援地站在圈子外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茫然与受伤。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一起分享零食、一起破解谜题的朋友，今天看他们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恐惧和憎恨。

烈山族长试图控制局面，他那粗豪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些无力：“都冷静！事情还没查清楚……”

“还要怎么查？证据确凿！”石肤山妖的代表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必须立刻将所有蛇族控制起来，等待山神发落！否则，谁能保证我们孩子的安全？”

紫曦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眼前一张张被愤怒和恐惧扭曲的脸，看着玄影族长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蛇族孩子。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中毒事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指希望小学心脏的阴谋。

清泉已被毒染，而比水毒更烈的，是那迅速在人心中蔓延开来的猜忌之毒。

希望小学的天空，被一层浓重的、充满恶意的阴云笼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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