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兄种了情盅
胳膊上那个火焰藤蔓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紫曦昨夜荒诞又真实的经历。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被晨光照得青翠欲滴的山林，心里一片迷茫。从顶尖外科医生到乡村兽医，再到如今这什么“妖族医疗协会”的首席顾问，这人生转折，比她做过的最复杂的手术还要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搁在桌上的老旧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林萧。
紫曦有些意外。林萧是她在医学院时的师兄，天赋极高，是妇产科领域的翘楚，性格向来沉稳持重，甚至有点学术性的刻板。毕业后两人留在同一家医院，虽在不同科室，但关系一直不错。她辞职后，便几乎断了联系。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让紫曦心头一紧。林萧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惶和疲惫，完全不见了往日的从容。
“紫曦……我、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待两天？市区……有点吵。”他语无伦次。
紫曦没有多问，立刻给出了地址。直觉告诉她，林萧遇到麻烦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麻烦。
中午，林萧风尘仆仆地赶到山里的小屋。他瘦了不少，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快要断裂的弦。紫曦简单做了点饭菜，席间，林萧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几次掉在桌上，眼神飘忽，时不时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紫曦放下碗筷，沉声问道。
林萧浑身一颤，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她来了……她又来了……不要来找我……不是我害你的……救死扶伤……救死扶伤就是这样啊……不可能都救活的……”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逻辑混乱，显然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一直在角落打盹的黄三（此刻是黄鼠狼形态）掀了掀眼皮，鼻尖轻轻抽动两下，对紫曦传音入密：“啧，浓重的怨气和未成型的婴灵气息缠身，你这位师兄，惹上脏东西了，还是最麻烦的那种‘情孽债’。”
紫曦心中一沉。
下午，阳光正好。黄三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穿着黄衫、眉眼带笑、有几分痞帅的年轻男子。他大喇喇地往林萧对面的竹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随手抛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野果。
“嘿，哥们儿，说说吧，怎么回事？瞧你这印堂发黑、魂魄不稳的样儿，被什么缠上了？”黄三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或许是黄三的态度太过自然，或许是压抑太久急需倾诉，林萧在这个陌生的、气质独特的“年轻人”面前，慢慢平静下来，断断续续说出了原委。
原来，医院有个年轻的女护士，对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林萧产生了强烈的爱慕。表白被拒后，她不知从何处听来了邪门的法子，竟然偷偷弄来一个夭折的婴儿尸体，试图炼制什么“情蛊”，想借此绑住林萧。结果法术反噬，女护士当场暴毙，死状凄惨。而从那以后，林萧就开始被诡异的幻象和噩梦纠缠，总感觉有个抱着黑影的女人和婴儿的哭声如影随形，说他害死了他们母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我拒绝她，只是不想耽误她……”林萧痛苦地抱住头。
黄三听完，了然地点点头：“懂了。用婴尸炼情蛊，本就是伤天害理、悖逆人伦的邪术，失败后怨气冲天。那女的执念深重，加上未出世（或夭折）婴灵的本能依恋，这怨气就全冲着你来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站起身，拍了拍林萧的肩膀，“遇上我，算你运气。”
说完，黄三也不见做什么复杂动作，只是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形成一个玄奥的符印，轻轻点向林萧的眉心。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老。
林萧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额头，连日来的阴冷和沉重感瞬间减轻了大半。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带着不甘的啜泣和婴儿的啼哭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黄三收回手，笑嘻嘻地说：“搞定。那点怨气被我送去该去的地方了。以后她们不会再缠着你了。”
林萧怔怔地坐在那里，感觉压在心口数月的大石终于被搬开，浑身轻松得几乎要虚脱。他抬头看着气定神闲的黄三，又看看一旁面露关切的紫曦，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远比他认知的要复杂和神秘。
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也让林萧对紫曦选择的这个宁静山村产生了极大的好感。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医院里无形的压力，更有紫曦这样医术高超（他现在觉得紫曦能在这里安居，定然不凡）的朋友，以及黄三这样……深不可测的奇人。
“紫曦，”林萧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我想留下来。医院那边，我可以申请停职。你这里缺医生吗？我可以帮忙，妇科、儿科，甚至基础的全科诊疗，我都能做。就当……是换个环境，静静心，也为这里的村民做点事。”
紫曦有些惊讶，但看着师兄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医者的光，她明白这是真心的。她笑了笑，点头：“当然欢迎。这里，确实需要医生。”
黄三在一旁吹了个口哨，促狭地眨眨眼：“哟，这下咱们这‘诊所’规模可扩大了，从兽医升级到人兽通治了？有意思！”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紫曦看着身旁的师兄和黄三，又摸了摸手臂上那个神秘的印记，心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前路未知，但或许，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救死扶伤，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都会是一段不一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