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萧和红英
充实的生活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几个星期，山里的日子简单却让人心安。这天晚上，柔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天地间一片朦胧。忽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紫曦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她脸上皱纹密布，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焦急：“姑娘，听说你治好了山里不少小崽子，本事大。我女儿要生了，难产，折腾一天一夜了，眼看就不行了……求你发发慈悲，跟我走一趟，救救她吧！”
老太太话语急切，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一股说不出的古老韵味。紫曦刚想细问情况，甚至没来得及应声，就见那老太太看似无意地抬了抬手，一股奇异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熏香扑面而来。紫曦只觉眼前一花，头脑瞬间昏沉，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颇具年代感的屋子里。泥土夯实的地面，糊着旧报纸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烟火混合的气味。她正躺在一铺热炕上，转头就看到炕的另一头，躺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孕妇的身形是人类女子，可脖颈之上，竟赫然是一张毛茸茸的黑熊面孔！此刻，那熊脸因痛苦而扭曲，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呻吟。
紫曦倒吸一口凉气，饶是见过不少异兽，这场面还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守在炕边、一脸忧色的老婆婆说：“婆婆，我虽是医生，但主攻外科，接生……实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您让我回去，我去请我师兄来，他是顶尖的妇产科专家，一定有办法！”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大概是怕她一去不回，猛地扭头朝屋外黑暗中吼了一嗓子，用的是紫曦听不懂的古老方言。
不到五分钟，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帘被掀开，四五个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拥着一个同样高大的人走了进来。被他们簇拥在中间、扛在肩上的，正是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林萧！看那架势，显然也是被“请”来的，过程恐怕不比紫曦温柔多少。
林萧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沿上。一碗不知名的冷水泼到他脸上，他猛地一激灵，惊醒过来，惊恐地挥舞着手臂：“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待看清眼前的紫曦和周围环境，他才稍微安定，但呼吸依旧急促。
紫曦简单快速地将情况说明。林萧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职业本能压下恐惧。他定了定神，上前检查“孕妇”红英的状况。胎位不正，宫缩无力，再加上妖族体质特殊，情况确实危急。
“需要立刻手术，剖腹取子。”林萧冷静下来后，语气恢复了专业和笃定，“婆婆，请准备热水、干净的布、最锋利的刀子，还有……我需要一些能止血和镇痛的草药，越强效越好。我以医者的名誉担保，必定尽力保她们母子平安！”
老婆婆见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坚定，不再犹豫，立刻指挥屋外的汉子们去准备。很快，一应物品备齐，虽简陋，但消毒严格。在昏黄的油灯下，林萧展现出了顶尖妇产科医生的精湛技艺和强大心理素质。紫曦在一旁充当助手，递器械，擦汗，稳定“产妇”情绪。
三个多小时在紧张中流逝。当最后一声微弱却有力的啼哭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是一只，而是五只！五只毛茸茸、肉乎乎的小熊崽，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寻找温暖。
母子平安。老婆婆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林萧和紫曦千恩万谢。
接下来的日子，林萧和紫曦几乎成了这熊妖一家的专属“月嫂”。小家伙们胃口极大，喂奶、哄睡是项大工程。紫曦和林萧常常一人怀里抱着两只，笨拙却耐心地照料。看着这几个虎头虎脑、一天一个样的小生命，林萧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他逗弄着小熊崽，不禁感叹：“这小家伙，真可爱，这要是我的孩子，我都开心死了。”
他随口问老婆婆：“婆婆，孩子们的父亲呢？怎么一直没见到？”
这话一出，原本洋溢着喜悦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老婆婆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唉，娃他爹……前不久后山塌了一大块，他去查看，就……就没再回来……”
林萧闻言，心头一软。此后，他便隔三差五地往婆婆家跑，不仅送去各种自己想办法弄来的婴儿用品，更以医生的身份细心关怀产后虚弱的红英。红英虽是熊妖，但性情温婉质朴，对救了她们母子性命的林萧充满了感激。林萧的温和、耐心和专业，也渐渐打动了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独自抚养幼子的母亲。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竟暗生情愫。红英那几个渐渐睁开眼、会摇摇晃晃走路的小熊崽，也格外粘林萧，一见他就往他腿上爬，嗷嗷叫着要抱抱。山里的精怪邻居们看在眼里，都乐见其成，起哄说要双方家长见面，把婚事定下来。
这在相对保守的妖神界，算是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消息传到黄三耳朵里，这只爱凑热闹的黄鼠狼立刻蹦跶着来了劲，主动张罗起来：“好事啊！人妖联姻，促进两界友好交流！这婚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但关键问题来了——林萧是实实在在的人类，他的家人都在城市里，是规规矩矩的知识分子。如何让林家父母接受一个“熊妖”儿媳妇和五个现成的“熊妖”孙子孙女？
黄三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转：“这事儿嘛，包装很重要！不能让亲家直接看到原形，会吓出个好歹的。得想个妥帖的说法，再好好‘装扮’一下见面现场和红英她们……”
紫曦看着兴致勃勃的黄三，又看看一旁既期待又忐忑的林萧和红英，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家长见面会”，恐怕会比任何一台手术都更需要精心“策划”。她叹了口气，心里却也有些好奇，黄三这只狡猾的黄皮子，到底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