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京城风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苏晓已经醒了许久。她轻轻抚摸着枕边那几颗珍珠，温润的触感提醒着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紫玉延膏成了贡品，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农家女，竟与高高在上的“御前“二字有了联系。
“晓儿，醒了吗？“王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李嬷嬷说沈公子一早就派人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晓一骨碌爬起来：“我这就去。“
匆匆梳洗完毕，苏晓换上了那件藕荷色衣裙，这是她最好的衣裳了。镜中的少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并未睡好，但眼神却格外清亮。
院门外，沈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让苏晓意外的是，沈砚亲自来了，一袭月白色长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见她出来，沈砚微微颔首：“苏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多谢公子关心，民女休息得很好。“苏晓福了福身，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沈砚的右手——那道被她包扎过的伤口已经结痂，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却又能执剑与歹徒搏斗...这位沈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没有驶向沈家别院，而是沿着县城主街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黑漆金字匾额上“百草堂“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是我沈家的药铺总号。“沈砚解释道，“父亲今早已启程回京，临行前嘱咐我带你来此熟悉一二。“
苏晓跟着沈砚走进百草堂，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大堂宽敞明亮，左侧是抓药的柜台，右侧则陈列着各种精致的中成药，从常见的六味地黄丸到名贵的安宫牛黄丸，应有尽有。十几个伙计穿梭其间，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公子。“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东厢已按您吩咐准备妥当。“
沈砚点点头，带着苏晓穿过大堂，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内花木扶疏，一间雅致的厢房门窗大开，隐约可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制药工具。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专门研制紫玉延膏的地方。“沈砚推开厢房门，“原料、工具都已备齐，还有两个伶俐的丫头供你使唤。“
苏晓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崭新的铜锅、精致的玉臼、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瓷罐...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烘干炉！这条件比她家那个简陋的工坊好太多了。
“这...太周全了。“苏晓轻抚过那些工具，爱不释手。
沈砚唇角微扬：“紫玉延膏既是贡品，自然要用最好的条件来制作。“他顿了顿，“另外，考虑到安全，你和家人今日就搬到百草堂后院的客房住吧。那里有专人看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苏晓心头一暖。沈砚不仅给了她最好的工作环境，还考虑到了她们一家的安全。钱师爷和刘昌的威胁，他始终放在心上。
“多谢公子。“苏晓真心实意地道谢，“民女一定不负所托，将紫玉延膏做到尽善尽美。“
沈砚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轻声道：“苏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普通农家女，而是百草堂的制药师傅。以后不必自称'民女'，称'我'即可。“
苏晓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沈砚在提升她的地位。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这样的改变意义重大。
“我...明白了。“她试着用新的自称，还有些不习惯。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一个伙计匆匆跑来：“公子，刘主簿派人来，说要见您。“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等着。“转向苏晓，“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去就回。“
沈砚走后，苏晓仔细查看了厢房里的每一样工具。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都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裙。
“你们叫什么名字？“苏晓温和地问。
“奴婢春桃。“
“奴婢秋菊。“
“好名字。“苏晓笑了笑，“以后咱们要一起做事了，不必太拘礼。“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新师傅如此平易近人，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
苏晓让她们取来第一批原料，开始示范紫玉延膏的制作要点。春桃和秋菊学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倒是让苏晓有些意外——这年头，识字的丫鬟可不多见。
“你们读过书？“苏晓一边小心控制火候，一边问道。
“回师傅，奴婢们都是沈府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府里的少爷小姐们一起学过几个字。“春桃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原来如此。苏晓暗暗记下这个信息——沈府不仅富贵，还重视下人教育，这在古代可不多见。沈家的底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
正忙碌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晓以为是沈砚回来了，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华服男子站在门口，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令人不适的探究。
“这位就是制作紫玉延膏的苏姑娘吧？“男子开口，声音尖细，“果然年轻貌美，难怪沈公子如此上心。“
苏晓心头警铃大作，放下手中的活计，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这位大人是...“
“本官乃青林府衙主簿刘昌。“男子傲然道，目光却一直黏在苏晓脸上，“听闻姑娘手艺非凡，特来一见。“
刘昌！钱师爷背后的靠山！苏晓后背一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大人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略通皮毛。“
“略通皮毛就能做出贡品？姑娘太谦虚了。“刘昌踱步进屋，随手拿起一罐半成品闻了闻，“好香啊。这紫玉延膏，听说有延年益寿之效？“
“民间传言，不足为信。“苏晓谨慎地回答，同时给秋菊使了个眼色。小丫头机灵，悄悄退了出去。
刘昌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凑近苏晓，声音压低：“苏姑娘，沈家能给你的，本官能给双倍。不如...咱们单独谈谈？“
说着，他竟然伸手去抓苏晓的手腕！苏晓迅速后退一步，春桃立刻挡在她身前：“大人请自重！“
“滚开！“刘昌脸色一沉，一巴掌将春桃扇倒在地，“贱婢也敢拦本官？“
苏晓怒火中烧，抄起手边的铜勺指向刘昌：“刘大人，这里是百草堂，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呵，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刘昌不怒反笑，“你以为攀上沈家就高枕无忧了？告诉你，沈家再大，也大不过...“他突然住口，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砚冰冷的声音：“刘主簿好大的官威啊，擅闯我百草堂内院，还动手打我的丫鬟？“
刘昌脸色一变，迅速换上笑脸转身：“沈公子误会了，本官只是慕名而来，想见识见识紫玉延膏...“
“见识？“沈砚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刘主簿的'见识'方式倒是特别，需要我向知府大人'见识见识'吗？“
刘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公子言重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告辞。“说完，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晓一眼。
“没事吧？“沈砚走到苏晓身边，声音柔和下来。
苏晓摇摇头，扶起泪眼汪汪的春桃，检查她红肿的脸颊：“快去用冷水敷一敷。“
春桃退下后，沈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刘昌此来不善。他背后之人，恐怕已经知道紫玉延膏的事了。“
“他刚才说，沈家再大，也大不过...“苏晓回忆道，“大不过什么？“
沈砚眉头紧锁：“大不过王法？大不过天？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背后之人来头不小，连知府都要巴结。“他看向苏晓，眼神复杂，“苏晓，从今日起，你不要单独外出，身边必须有人跟着。刘昌此人心术不正，又对你和紫玉延膏起了心思，不得不防。“
苏晓郑重点头。在这个权贵横行的世界，她这样没有根基的平民女子，就像砧板上的鱼肉，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沈家是目前唯一的庇护。
“对了，“沈砚忽然想起什么，“父亲临行前交代，要尽快制作一批紫玉延膏送往京城。十日后有沈家的商队出发，至少要准备五十罐。“
“五十罐？“苏晓惊呼，“可现有的紫玉延原料根本不够！“
“这个你不必担忧。“沈砚胸有成竹，“我已派人去你村子后山寻找更多紫玉延，同时药圃里那些也在加紧培育。三日内，必有足够原料送来。“
苏晓稍稍安心，却又想到一个问题：“紫玉延膏保存不易，长途运输如何确保不变质？“
“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有何建议？“
苏晓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可以用蜂蜡密封！将熬制好的膏体趁热装入瓷罐，表面覆盖一层融化的蜂蜡，完全隔绝空气。使用时刮开蜡层即可。这样至少能保存三个月不坏。“
“妙！“沈砚击掌赞叹，“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上等蜂蜡。“
接下来的日子，苏晓忙得脚不沾地。正如沈砚所说，三日内，源源不断的紫玉延原料被送进百草堂。有从山中新挖的野生紫玉延，也有药圃培育的，虽然品质稍逊，但经过苏晓的巧手处理，效果依然不凡。
春桃和秋菊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基础工作。苏晓主要负责最关键的火候控制和配方调配，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第五天傍晚，苏晓正在检查最后一批紫玉延膏的成色，沈砚匆匆赶来，脸色异常凝重：“苏晓，收拾一下，立刻跟我走。“
“出什么事了？“苏晓心头一紧。
“路上说。“沈砚示意春桃去通知王氏和小宝，“刘昌派人去你老家搜查，声称寻找'赃物'。我担心他会对你家人不利。“
苏晓脸色煞白，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跟着沈砚往外走。马车已经备好，除了车夫，还有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院随行。
“来福呢？“苏晓突然想起小狗。
“已经让人去带了。“沈砚扶她上车，“放心，不会落下它。“
马车疾驰出城，扬起一路尘土。车厢内，沈砚简要说明了情况：刘昌以“查案“为名，派人搜查了苏晓的老家，还询问村民关于她“突然会做玉延膏“的细节。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人看见钱师爷和赵三在村子附近出没。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晓攥紧了衣角。
“两个可能。“沈砚目光锐利，“一是想找到紫玉延的生长地，二是...“他顿了顿，“想抓你的把柄，逼你交出配方。“
苏晓心头一凛。她突然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她“突然“懂得这么多，会不会被当作妖孽？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天色渐暗，马车终于驶入村子。远远望去，苏晓家的破茅屋前竟围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衙役，领头的正是钱师爷！村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停！“钱师爷看到马车，厉声喝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沈砚冷笑一声，率先下车：“钱师爷好大的官威啊。不知这'办案'，办的是哪门子案？“
钱师爷见是沈砚，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沈、沈公子，下官奉刘主簿之命，来此查抄赃物...“
“赃物？“沈砚声音陡然提高，“苏家一贫如洗，何来赃物？还是说，钱师爷认为我沈家给的工钱是赃物？“
钱师爷额头冒汗：“不敢不敢...只是有人举报，说这苏晓突然会做玉延膏，恐有蹊跷...“
“蹊跷？“沈砚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苏姑娘天赋异禀，又得我沈家真传，做出玉延膏有何蹊跷？钱师爷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钱师爷被怼得哑口无言，正进退两难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是小宝！
“姐！他们翻乱了咱家，还把娘推倒了！“小宝扑进苏晓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苏晓心头火起，正要发作，沈砚已经厉声喝道：“钱师爷，你好大的胆子！朝廷命官竟对无辜妇人动手？今日之事，我必如实禀告知府大人！“
钱师爷面如土色，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下官这就带人离开...“
衙役们灰溜溜地撤走了，村民们这才敢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惊险。王氏从屋里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头还有一块淤青。
“娘！“苏晓心疼地扶住母亲。
“没事，就是绊了一下。“王氏勉强笑笑，看向沈砚，“多亏沈公子及时赶到...“
沈砚摆摆手：“伯母不必客气。我看这里已经不安全，不如现在就随我们回县城吧。“
王氏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叹了口气，点点头。
收拾了一些剩余的物品，主要是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一家人登上了回程的马车。来福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安静地趴在苏晓脚边，时不时舔舔她的手。
夜色渐深，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苏晓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穿越改变了原主一家的命运，从食不果腹到制作贡品，从破茅屋到百草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危险和挑战。
“别怕。“黑暗中，沈砚的声音轻轻传来，“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苏晓心头微暖，正想道谢，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差点翻倒！外面传来护院的厉喝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保护公子！“
沈砚一把按住苏晓：“别动！“他迅速抽出随身佩剑，掀开车帘。
月光下，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拦在路中央，手中明晃晃的刀剑闪着寒光。为首的汉子狞笑道：“沈公子，留下苏家母女，饶你不死！“
“好大的口气！“沈砚冷笑，“就凭你们这些鼠辈？“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马车，剑光如虹，直取贼首！四个护院也同时出手，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车厢内，苏晓紧紧抱住母亲和小宝，来福则龇牙咧嘴地挡在门前。刀剑碰撞声、喊杀声不绝于耳，突然，一道黑影从车窗窜入，寒光直刺苏晓面门！
“啊！“王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挡在女儿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来福猛地跃起，一口咬住那持刀的手腕！黑衣人吃痛，刀锋一偏，只划破了苏晓的衣袖。苏晓抄起车内的铜壶，狠狠砸向对方头部！
“砰！“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来福趁机又是一口，这次咬在了对方小腿上。
车外，沈砚听到动静，一剑逼退对手，转身冲回马车。见黑衣人袭击苏晓，他目眦欲裂，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对方肩膀！
“撤！“受伤的黑衣人首领见事不可为，咬牙下令。贼人纷纷退入路旁树林，转眼消失不见。
“没事吧？“沈砚急切地检查苏晓的情况，见她只是衣袖被划破，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多亏了来福。“苏晓抱起英勇的小狗，发现它前爪受了伤，正在流血，“它受伤了...“
沈砚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来福简单包扎：“先回城再说。这些贼人，明显是冲着你们来的。“
“是刘昌派来的？“苏晓声音微颤。
“十有八九。“沈砚脸色阴沉如水，“看来，是时候让刘昌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动不得！“
马车再次启程，这次护院们更加警惕。苏晓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心中明白：从紫玉延膏成为贡品那一刻起，她就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