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崩溃与救赎
细雪连绵了两日,枫城一中的空气里满是刺骨的寒意。高延达的父母连夜从外地赶回,
刚到学校就直奔年级主任办公室,脸色阴沉得吓人。走出办公室时,父亲攥着他的处分通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句话也没说,却让高延达浑身紧绷。
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让你在学校打架闹事、拿处分的?”父亲的声音严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奥赛失利你说你要拼高考,我们信了!可你现在呢?不仅成绩受影响,还闹出这种丑闻,你想毁了自己吗?”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语气带着哀求:“延达啊,你醒醒吧,高三就剩这几个月了,别再让我们操心了行不行?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父母的责骂像重锤一样砸在高延达心上。
奥赛失利的遗憾、自我怀疑的迷茫、给胡妍带来困扰的愧疚,再加上此刻父母的失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想说明打架的缘由,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确实做错了。
送走父母后,高延达独自走到操场角落。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漫天细雪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他靠着冰冷的栏杆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低低的呜咽声混着风雪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坚强,露出脆弱的模样。
胡妍抱着作业本路过操场时,恰好听到了这细微的哭声。她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近,看到那个平日里骄傲挺拔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她心里一紧,想起自己对他发的火,想起他眼底的愧疚,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她轻轻坐在高延达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高延达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轻声开口:“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你也可以难过。”
这句话像瞬间击溃了高延达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侧过头,毫无预兆地靠在胡妍的肩上,声音沙哑地呢喃:“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胡妍脸颊微微发烫,她能读懂他的无助,就像读懂曾经陷入困境的自己。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这不怪你,我们都在学着长大,都会犯错。”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教学楼拐角的汪欣荣看得清清楚楚。
她本是来操场透气,却没想到撞见这样的场景。
看着高延达靠在胡妍肩上的模样,看着胡妍温柔安慰的神情,汪欣荣心里的醋意与嫉妒瞬间升级,眼底闪过一丝冷酷。
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既然胡妍能抢走所有人的关注,那她就再添一把火,让胡妍彻底翻不了身。
当晚,汪欣荣将照片发到了年级群和校园网,配文比之前更刺眼:“实锤了!高延达和胡妍早恋!”
早已平息些许的流言,再次被点燃,甚至愈演愈烈。
有人说两人不顾处分顶风作案,有人说应该把他们劝退,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胡妍和高延达。
第二天一早,学校就再次约谈了高延达和胡妍。
年级主任拿着照片,语气严肃:“你们俩太让学校失望了!处分还没撤销,又闹出这种早恋风波,影响极其恶劣!”
学校最终给予两人通报批评,重申处分决定,同时强制要求双方家长再次到校,共同商议后续处理办法。
胡妍的父母赶到学校后,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
走出办公室,母亲就忍不住指责她:“妍妍,你太不懂事了!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竟然早恋?还被全校通报,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放?”
父亲也沉声道:“我和你妈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从今天起,放学必须立刻回家,不准再和高延达有任何来往!”
父母的指责、同学的议论、学校的处分,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胡妍身上。
她想解释,想说明那只是安慰,可没有人愿意听。
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就在这时,那年珊瑚路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黑暗的小巷、陌生男子的狞笑、珊瑚亭的恐惧,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创伤,在这一刻彻底复发。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努力摆脱创伤的阴影,小心翼翼维护着身边的关系,可到头来,还是被流言裹挟,被所有人指责。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失声痛哭。
那天晚上,胡妍趁着父母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家门。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珊瑚路。
路灯依旧昏暗,珊瑚亭静静矗立在路边,像一个狰狞的怪兽,勾起她所有痛苦的回忆。
她走到亭子里,木然地坐下,看着自己的手腕,脑海里闪过一个极端的念头——既然好不了,那就坏到底。
半个多小时后,于非和几个混混从附近的网吧出来,准备去吃宵夜。路过珊瑚路时,他无意间瞥见珊瑚亭里的身影,一个纤细的身影靠在柱子边,“咚——”地一声,那个身影滑落跌倒在地。
于非觉得有些熟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走了过去,看清躺在地上的那人是胡妍时,瞬间愣住了。
于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混混,冲到胡妍身边,颤抖着抱起她:“胡妍!胡妍你醒醒!”
胡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于非,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于非再也顾不上其他,背起胡妍就往最近的医院跑。
他跑得飞快,风雪打在他脸上,可他却毫无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不能让她有事。
背上的人体重很轻,手腕的液体染红了他的校服,温热的触感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想起初中时胡妍温柔的笑容,想起中秋时那盒豆沙月饼,想起了自己的自暴自弃,心里满是悔恨与后怕。
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恨自己只能在这种时候才敢靠近她。
风雪中,于非背着胡妍奔跑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飘飘洒洒的雪花染白了他们的头,于非喘着粗气备着胡妍艰难地前行,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不知道胡妍能不能挺过来,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