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繁星点点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时，胡妍合上数学练习册，指尖还停留在一道未解开的解析几何题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回宿舍，而是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是理科普通班的方向，于非应该也刚下课。

心里的焦灼像藤蔓一样缠绕了她许久。从于非上课睡觉被请家长，到他被调出重点班，再到偶尔在操场角落瞥见他和那些男生一起吸烟，每一幕都让胡妍坐立难安。她总想起初三时的课堂，两人隔着一条过道，于非会偷偷把物理错题推过来问她，她也会借着问数学题的由头，听他讲那些有趣的理科知识点。“胡妍，这道力学题你画图试试，一看就懂”“你语文古诗背熟了吗？我帮你抽背”，那些细碎的对话，至今还清晰地留在耳边。

“在想什么呢？一脸愁容的。”陈露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妍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于非。”她转头看向陈露，眼底满是无措，“你说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们初三的时候，还一起互相补习呢。”

陈露愣了愣，随即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走廊：“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也别太着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弯路，说不定他自己能想通。”

“可我见不得他这样自甘堕落。”胡妍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攥紧了练习册的边缘，“陈露，你当初点醒我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有力量。我想帮于非，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自己的成绩还在努力提升，好像连站稳脚跟都很难，更别说拉别人一把了。”

陈露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慰：“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或许，你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点点小的鼓励，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光。”

陈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胡妍心里漾开涟漪。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和于非有关的过往：军训时他担心地问她身体好不好，运动会上他为她加油的呐喊，借外套给她时爽快的笑容……这些场景历历在目，一种不明所以的情愫悄然升起，混杂着担忧与牵挂。

她猛地坐起身，想起再过几天就是于非的生日——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接下来的几天，胡妍把课余时间都利用了起来。她从文具店买了彩色的星星纸，躲在宿舍的书桌前，一盏小台灯下，一点点折叠星星。指尖被纸张磨得有些发红，她却毫不在意，每折一颗，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希望于非能振作起来，希望他能离开那些调皮的男生，希望他能重新拿起课本。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能否传递到于非心里，也不知道这罐星星能不能给他力量，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真诚的方式。

于非生日那天的晚自习，胡妍格外心神不宁。下课铃一响，她立刻收拾好东西，把装着星星的玻璃罐小心翼翼地裹在外套里，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她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非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胡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了上去。她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外套底下的玻璃罐硌着胳膊，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走到僻静的校道上，她加快脚步，轻轻喊了一声：“于非。”

于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是胡妍，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有事吗？”

胡妍走到他身边，脸颊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声音细细的：“我……我找你有点事。”

她能感觉到于非的防备，心里有些难过，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于非愣了一下，显然是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愣了愣，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胡妍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把裹在怀里的玻璃罐拿了出来，递到于非面前。罐子里的彩色星星在路灯下泛着微光，映亮了她认真的眼眸：“生日快乐。这是我折的星星，希望你……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更红了，不敢抬头看于非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默默补充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希望我们都能在高考这场战役中胜出，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于非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玻璃罐，又抬头看向胡妍泛红的脸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玻璃罐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温热。罐子里的星星被折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折制时的用心。他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星星，黯淡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光，像被点燃的星火。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进入普通班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关心，没有嘲笑，没有敷衍，只有真诚的鼓励。

胡妍听到他的道谢，终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不用谢。我们……我们一起努力吧。”

于非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罐。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头顶是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也吹散了于非心里的阴霾。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胡妍，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胡妍停下脚步，对他说：“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

“嗯。”于非应声，站在原地，看着胡妍走进女生宿舍楼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转身离开。

手里的玻璃罐沉甸甸的，像是装着漫天的星光，也装着一份让他重新振作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亮得耀眼，仿佛在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