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控的鼠标

住校生活彻底脱离了父母的视线，智能手机揣在兜里，兜里还有父母给的零花钱，再加上高中课程难度陡增，曾经在初中还算中上水平的于非，渐渐觉得力不从心。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他的名字在理科重点班垫底，看着满是红叉的试卷，他心里又慌又闷，不知该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班里几个男生拉着他翻墙去了校外的网吧。闪烁的屏幕、激烈的音效、组队闯关的快感，瞬间让他忘记了成绩的烦恼。从那以后，于非像着了魔一样，彻底迷上了网络游戏。查寝结束后，他总能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宿舍楼后墙的排水管滑下去，翻墙直奔网吧，常常通宵达旦。

第二天上课，他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口水浸湿了课本。班主任几次点名都叫不醒他，最终忍无可忍，直接拨通了于非父母的电话。

父母急匆匆赶到学校，在办公室里被班主任狠狠数落了一顿。回家后，父亲气得摔了杯子，母亲抹着眼泪苦口婆心劝说，可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于非，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半句。“你们根本不懂！高中的课那么难，我根本跟不上！”他冲着父母大喊，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父母无奈，只能缩减他的生活费，想以此阻止他去网吧。可于非总有办法，要么向同学借钱，要么省吃俭用攒钱，依旧雷打不动地翻墙去上网。学业像脱缰的野马，一路下滑，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难看。他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只能一头扎进游戏世界，用虚拟的胜利麻痹现实的挫败，陷入了“成绩差→逃避上网→更差”的恶性循环。

高一上学期末，学校按成绩重新分班，于非因为成绩垫底、多次违反校规屡教不改，被调出了理科重点班，分到了普通班。

进入普通班后，于非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班里几个男生和他一样，不爱学习，整日想着逃课、上网。他们一起翻墙去网吧，一起躲在操场角落吸烟，烟雾缭绕中，于非觉得自己找到了“归属感”，却没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曾经的轨道，越来越远。

开春后的下学期，寒风依旧凛冽，于非和几个“好友”刚翻出学校围墙，准备去网吧开黑，却在网吧门口愣住了。

不远处的书店里，胡妍正和陈露凑在书架前，认真地查阅资料。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头发束成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上，手指轻轻划过纸页，像是在汲取养分。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是于非记忆中熟悉的、闪闪发光的模样。

于非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僵在原地。

他想起初中时，胡妍在夏令班的天文台里，叽叽喳喳地问他火星上有没有生命；想起秋分那天的乒乓球场，她迎着夕阳击球，发丝飞扬；想起运动会上，她穿着他的白色外套，咬牙跑完800米的坚持。而现在的自己呢？逃课、上网、吸烟，浑身带着一股颓丧的气息，和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判若两人。

“才一个学期而已，我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成长模样。

那天，于非没有去网吧，一个人默默地回了学校。回到宿舍，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初中时和胡妍在天文台的合影。照片里，两人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漫天星河，胡妍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亮。他又想起不久前在公告栏看到的月考成绩单，高延达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奥赛获奖的消息还贴在旁边。

对比之下，自己的狼狈不堪愈发刺眼。于非紧紧攥着照片，指节泛白，终于下定决心：戒游戏，把丢掉的学业捡回来。

他把智能手机交给了班主任保管，只留下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拒绝了所有“好友”的逃课邀请，哪怕被嘲笑“假正经”；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翻出落满灰尘的课本和错题本，一点点啃那些落下的知识点。

可戒瘾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艰难。深夜里，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游戏里的画面，手指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敲击键盘的动作；曾经一起上网的同学三番五次来诱惑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就玩一局，没事的”；遇到看不懂的理科题时，那种挫败感再次袭来，让他好几次想放弃，想重新逃回网吧的避风港。

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书店里胡妍专注的模样，想起那张合影，想起高延达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光荣榜上的他永远是那么耀眼，相比之下的自己却格外黯淡。

有时，他会悄悄跑到胡妍所在的文科普通班教室外，看着她坐在窗边认真学习的背影，看着她低头写字时恬静的侧脸，心里就又生出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只是，一学期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高中的知识点环环相扣，落下的内容太多，他常常对着一道数学题钻研半天也毫无头绪，英语单词背了又忘，物理公式更是记不住。他拼命追赶，却依旧跟不上节奏，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再次陷入焦虑。

他开始刻意避开胡妍和高延达。在食堂遇到时，他会假装没看见，匆匆绕道走开；在走廊上碰面时，他会低下头，快步走过。他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愿意和他们聊天——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他们依旧优秀，而自己却跌落谷底，他融不进他们的世界，也找不到聊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