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中考失意
休整一周后，胡妍回到了课堂。
她假装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努力融入与陈露、刘超然、张月等的课间笑谈，学着从前的样子弯起嘴角，耐心听他们聊习题、聊模考、聊毕业后的打算。可只有胡妍自己知道，她的灵魂像是被留在了珊瑚亭那个阴冷的夜晚，躯壳里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课堂上的阳光依旧穿过窗棂，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可胡妍的目光落在黑板上，思绪却早已飘远。数学老师讲着二次函数的综合题型，她耳边回响的却是那晚恶人粗重的呼吸与弹簧刀的推拉声；语文老师分析着文言文的考点，她眼前浮现的却是珊瑚路路灯下被拉长的黑影，以及自己拼命奔跑却甩不掉的绝望。许老师好几次点她回答问题，她都要在陈露悄悄推搡下才猛然回神，茫然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讲台，连问题都没听清。
从前的胡妍，是会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课后追着老师问难题的优等生。转学而来时，哪怕教材不同、进度落后，她也能挑灯夜战，凭着一股韧劲追到年级前五十。可如今，晚自习的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都在埋头刷题，她却握着笔发呆，课本上的公式、单词像是活过来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纸页，怎么也看不进去。有时强迫自己静下心演算一道题，刚写两步，梦魇里的画面就会猝不及防涌上来，让她手抖着握不住笔，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大片污渍，像她心底洗不掉的阴影。
陈露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从前两人课间总会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讨论题目，可现在胡妍总是走神，要么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要么把自己埋在课本里，却半天不翻一页。“妍妍，你还好吗？是不是还不舒服？”陈露趁着课间，悄悄递过一块奶糖，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胡妍扯了扯嘴角，接过奶糖塞进兜里，含糊地应了声“没事”，便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书本，避开了陈露担忧的目光。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那些屈辱与恐惧，像一道溃烂的伤口，一旦揭开，只会让疼痛蔓延得更厉害。
于非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好几次在晚自习时，把自己整理的理科错题笔记推到胡妍桌上，想帮她补补落下的进度，可胡妍要么只是道谢后把笔记放在一边，再也没动过；要么就是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生疏得让他手足无措。他记得从前在夏令班，两人一起在天文台看星星，胡妍眼里有光，会叽叽喳喳地问他关于火星的问题；记得秋游时，她在吊桥上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坚持。可现在的胡妍，像被一层透明的屏障裹住了，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高延达则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路过胡妍座位时，脚步会不自觉放慢半拍。他看到过她上课时泛红的眼眶，看到过她晚自习时偷偷抹眼泪，看到过她对着熟悉的习题茫然无措。他悄悄把自己总结的语文古诗文易错点、英语高频考点整理好，让小黑转交给刘超然，再由刘超然不经意地放在胡妍桌上。他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他悄悄在意的女孩，像当初在吊桥上伸手拉住她时那样，笨拙却真诚。
距离中考越来越近，班里的学习氛围愈发紧张，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冲刺。可胡妍的状态却越来越差，夜里的梦魇愈发频繁，她常常在凌晨惊醒，浑身是汗，心脏狂跳不止，再也无法入睡。白天上课昏昏沉沉，课后复习时，哪怕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注意力也撑不过十分钟。父母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恍惚的神情，心疼又焦急，却不敢多问——他们怕触碰她的伤口，只能默默给她准备安神的汤品，陪着她熬夜，却终究无能为力。
模考成绩出来时，胡妍的名字第一次跌出了年级两百名。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她握着成绩单站在人群外，没有难过，只有一种麻木的释然。从前的她，会因为一次小测没进前十而沮丧很久，会熬夜分析错题直到弄懂为止。可现在，她连翻开错题本的力气都没有，那些鲜红的叉号，像在嘲笑她的狼狈，也像在宣告她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许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劝她调整状态，说以她的底子，只要集中精力，中考还有希望。胡妍低着头，一遍遍点头，心里却一片荒芜——她也想调整，可那些创伤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中考如期而至。走进考场的那一刻，胡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当试卷发下来，看着熟悉的题型，她的大脑却突然一片空白。那些从前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像是被橡皮擦彻底擦掉了，无论怎么回忆，都只剩模糊的碎片。她握着笔，手指冰凉，盯着试卷发呆了好久，才勉强开始答题。
语文作文题是“青春里的光”，胡妍看着题目，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想起在舟城时，自己是年级前十的优等生，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想起刚转来枫城一中时，陈露的热情、张月的爽朗，还有夏令班时和于非一起看星星的夜晚；想起高延达在吊桥上拉住她的手，那双手的温度，曾给过她片刻的安全感。可那些光，都在珊瑚亭那个夜晚之后，被彻底熄灭了。她对着作文纸，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只写下寥寥数语，便再也写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科考试，依旧是同样的状态。数学试卷上的压轴题，她从前闭着眼都能算出答案，可现在对着题目，思路却混乱不堪；英语完形填空，那些熟悉的单词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拼写。她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只有自己手足无措，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中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胡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彻底的放空。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考砸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胡妍没有勇气自己查分，是妈妈拿着她的准考证，颤抖着查出了成绩。分数刚过一中的分数线，可以勉强进普通班级，却无法进入重点班级、奥赛班级。这个成绩，不仅让父母失望，连胡妍自己都觉得荒诞——那个曾经稳坐年级前十、拼命追赶进度的女孩，最终却栽在了这场最重要的考试里。
陈露打来电话，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成绩，胡妍只是平静地说了分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剩下陈露心疼的安慰。于非也发来消息，胡妍看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
那天晚上，胡妍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楼下的路灯，想起了刚转来枫城时的那个春天，想起了冰雪消融后的生机，想起了那些还没被阴霾笼罩的日子。风一吹，眼眶就湿了。她知道，中考的失意，只是创伤带来的连锁反应，而她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只是此刻，她被困在这片黑暗里，看不到一点光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