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奥赛的荆棘
时光悄然滑入高二，枫城一中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滚动制考试像一把悬顶的利剑，悬在每个重点班学生的头顶，胡妍所在的文科重点班更是如此。她近来总是被数学科目绊住脚步，每次月考成绩都徘徊在班级末尾，看着排名表上岌岌可危的位置，夜里常常对着习题册发愁，连带着征文获奖后被推荐参加的演讲比赛，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于非的状态则平稳了许多。收到胡妍的星星后，他真的戒掉了游戏，也渐渐疏远了那些逃课上网的伙伴，只是落下的功课太多，成绩始终停留在理科普通班的中游。但他没再放弃，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教室刷题，虽然进步缓慢，却也透着一股韧劲。
而高延达的世界，早已被全国物理奥赛的备战填满。凭借始终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和扎实的理科功底，他被物理组老师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被奥赛集训、刷题、听讲座占据。奥赛班的灯光，常常在凌晨一两点还亮着一盏，那是高延达在埋头演算的身影。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轨迹，精准得像预设好的程序。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无往不胜的学神，是冲击奥赛奖项的不二人选，连小黑都总跟身边人说：“高延达拿奖肯定稳了，他就没在理科上输过。”可只有高延达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煎熬，是对“优秀”二字沉甸甸的执念。
直到一次奥赛模拟赛，成绩公布的那一刻，高延达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与第二名相差两分，与第一名更是拉开了十分的差距。看着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他攥着纸页的指尖泛白，耳边是同学们惊讶的议论声，老师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惋惜：“这次状态有点波动，调整一下，下次加油。”
高延达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他回到座位上，把自己埋在厚厚的奥赛习题集里，可眼前的公式、定理全都变得陌生，原本熟练的解题思路，像是被堵住了出口，怎么也理不清。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大家所说的那样优秀？如果连模拟赛都拿不到第一，全国赛又该怎么办？这种自我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窒息。
接下来的几天，高延达像是丢了魂。集训时常常走神，刷题时频频出错，连吃饭都显得心不在焉。小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趁着午休时拉着他去操场散步，递给他一瓶冰汽水：“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不像你啊。”
高延达拧开汽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沉闷：“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小黑戳穿他，“模拟赛没考好而已，至于吗？你忘了胡妍之前写的征文了？里面有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人像星光，沉默却照亮路’。”小黑顿了顿，看着高延达微怔的神情，继续说，“你在我们眼里，就是这样的星光啊。再说了，胡妍当初那么难都挺过来了，从低谷慢慢往上爬，你这点挫折算什么？”
“胡妍……”高延达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吊桥上她胆怯发抖的模样，军训时她中暑晕倒的苍白脸庞，征文颁奖典礼上她握着话筒、眼神坚定的样子。是啊，她都能从那么深的低谷里走出来，重新绽放光芒，自己又怎么能因为一次失利就消沉？
心里的阴霾像是被风吹散了些，高延达握紧了手里的汽水罐。那天下午的集训，他重新找回了状态，虽然依旧会遇到难题，但他不再焦躁，而是沉下心一点点梳理思路，像胡妍当初啃文科知识点那样，耐心又坚定。
有天晚上，高延达结束集训，路过文科重点班的教室，发现里面还亮着灯。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透过窗户看进去，只见胡妍正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演讲稿，一遍遍练习着。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有些紧张，偶尔忘词了，就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眼神里满是倔强的认真。
高延达站在窗外，静静地看了许久。他掏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录音键，把她略显生涩却格外坚定的声音录了下来。回到宿舍，每当深夜刷题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戴上耳机，听听那段录音。胡妍的声音像一股温柔的力量，能让他焦躁的心渐渐平静，重新找回前进的动力。
全国物理奥赛的日子终于到来。高延达带着所有人的期待，也带着那份藏在心底的力量，走进了考场。考场上的他，沉着冷静，把平日里的积累一一展现出来。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几周后，奥赛结果公布——高延达斩获全国物理奥赛银奖。消息传回学校，整个奥赛班都沸腾了，老师和同学们纷纷向他道贺。小黑拍着他的肩膀，兴奋地喊：“我就说你肯定行！”高延达只是淡淡笑了笑，心里却想起了初中夏令班时，在天文台和胡妍聊起火星的场景，那时他还答应过，要给她分享更多关于宇宙和物理的趣事，后来却因为种种变故耽搁了。
他特意去书店，挑了一本《趣味物理学：从火星到宇宙》，封面印着璀璨的星空，正是他当初想和胡妍分享的内容。回到学校，他没有直接去找胡妍，而是找到了陈露，把书递给她：“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胡妍，就说……是补当初天文台的故事。”
陈露接过书，看了看高延达微红的耳尖，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一定送到。”
那天下午，胡妍收到了陈露转交的书。她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遒劲字迹：“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她愣了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高延达沉默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抱着书，走到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书页上，那些关于物理的趣味知识，仿佛把她带回了那个夏夜的天文台，也让她感受到了一份跨越距离的、温柔的守护。
高延达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看着银杏树下抱着书浅笑的胡妍，眼底满是柔和。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懂埋头学习的“完美学神”，他有脆弱，有迷茫，但正是这份藏在心底的牵挂，让他学会了把挫折化作动力，让沉默的守护，有了更温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