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是植树节。
邬青一中例行传统，带着高三的孩子去原野上种树。
消息传到高二，一群学生叽叽喳喳讨论开来，说等明年高三轮到自己，一定要种的最粗壮的小树苗。
一班班主任徐怀辛听到自己班的学生讨论，说：“快了，等几个月，你们就是高三生了。”
于是，高二生活就在这种期待、忙碌中滑走。
过完暑假，他们成了真正的高三学生。
高三的生活并不像周新想象中那么紧张刺激忙忙碌碌，依然是游刃有余，课间的时候闲得到处溜。
不只是她一个人，大家都这样。
毕竟无论长辈们描述的外面有多美好，自小被困在邬青小镇的他们都不能想象出有多美好。
自然也不会拼上力气去博个虚无缥缈的所谓前程。
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是能学就学，不想学就拉着朋友聊聊天散散步。
平静无波的生活就这样一直持续着，唯一算得上小波澜的。
大概是原白阳偷偷混进一中，请他们去小卖部吃冰棍，站收音机旁边高谈阔论的时候被他舅杜明卓抓到了？
“噗。”
周新想起昨天原白阳被追得到处乱窜，嘴里嗷嗷叫的样子就想笑。
这样想着便真的没憋住，站在李与书班级门口笑出了声。
她正在等李与书一起去吃午饭。
“嗯？”李与书一出门看见她笑，“笑什么？”
周新一边笑，一边拉着她走。
“就昨天啊，原白阳和他舅的夺命迷魂战。”
“注意你的用词啊，语文课代表。”李与书勾了勾书包，随口嘟囔：“到底跟谁学的。”
周新嘻嘻哈哈，自然而然地说道：“当然是继承蒋有琦的意志了。”
李与书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然后若无其事般：“说起来，她离开也有一年了吧。”
周新想了想，肯定她的话：“嗯，应该不到一年，不过也差不多啦。”
李与书：“你最近好像很想她？十句话有八句不离她。”
周新：“别那么夸张，哪有这回事嘛。”
李与书歪头看她：“无论如何，我们俩聊天少带她吧？”
‘为什么？’
周新下意识想问，却敏感地咽下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李与书好像不太对劲？
周新哼哼几声，扯开这个话题：“所以，中午去哪吃饭啊？小面馆？”
李与书：“街上新开了家面馆，我想去那家尝尝。”
周新没理由拒绝，答应道：“好呀。”
——
晚上放学后，周新同往常一样挥手和李与书告别，哼着不连贯的小调回家。
推开院门，周奶奶倚在藤椅上半阖着眼，听见动静，笑着唤她：“守守啊。”
周新栓上门，喊回去：“诶，我回来了。”
周奶奶直起身坐着，“小桌上有我今儿下午买的枣糕，吃一块甜甜嘴。”
周新栓好了门，朝她走过去。
“外面冷，咋不上屋里去，回去吧？我把椅子也搬屋里去，瞅着晚上像是有雨。”
“好。”周奶奶拿着盖身子的小毛毯，缓缓迈着步子跟在后面，笑眯眯地看周新扛着藤椅往屋里走。
藤椅倒是不沉，不过不好拿，提着还是扛着，都是以不舒服的姿势。
周新又换了一个姿势，类似于把藤椅背在背上，她转身咧嘴一笑：“奶奶，我像不像小王八？”
“呸，说什么呢。”周奶奶嗔怪她：“哪有说自己小王八的？”
周新百无禁忌的，丝毫不在意，顺着周奶奶的话换了词：“好好好，你瞧我像不像小乌龟？”
周奶奶：“像，诶呦，简直一模一样。”
明知道周奶奶在敷衍她，周新还是忍不住一开心。
背着藤椅横冲直撞地在院子里跑了两下，周奶奶看得一吓，忙叫道：“守守！别疯了，大晚上吓死个人。”
周新神经病一样嘿嘿笑，她今天心情出奇地好。
好歹是听了话，向屋子里走去了。
周奶奶这才松口气，慢悠悠回屋。
周新放下藤椅，转身对着周奶奶，两只眼简直灯泡似地发着光，“我今天要在小阁楼睡！”
周奶奶垂着眼，倒杯水喝了一口，问她：“搁哪睡不都一样？”
周新理直气壮：“既然搁哪睡都一样，我去小阁楼睡跟在屋里睡一样，为什么不去小阁楼睡？”
周奶奶忍不住笑骂她一句：“小兔崽子怪会抬杠，你咋不去猪圈里抱着猪唠唠睡？”
周新语气一软，生怕真被赶去猪圈，开口求道：“在小阁楼睡觉真的很有感觉嘛，您想想，到时候晚上下雨喽，开一点点小窗，昏昏沉沉的灯光里，书页浸满沾了泥土的雨的气息。真的超酷啊！”
周奶奶：“在哪看的胡七八糟的话，还背回来给我说。又没人拦着你，抱了被子，想去就去呗。”
周新打了一场胜仗，眉开眼笑：“我爱奶奶！”
周新噼里啪啦跑进卧室卷了被子，风吹一样上了楼梯，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又探出脑袋。
她嘻嘻笑：“是在《阁楼时代》里看的！”
她在回答那句‘在哪看的胡七八糟的话’。
周新忽然想起李与书一本正经给自己的话扯出处、编造书名的样子，所以她也给自己编造一个专属书籍啦。
周奶奶笑着骂她：“鬼灵精！”
周新跑上阁楼，兴致冲冲地打地铺。
然后整个人扑进地上的书堆里抽疯，深吸着今天下午刚晒的阳光。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阁楼小窗外正对着一棵老树的斜枝，雨打树叶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新支起小窗，看见檐下一片水泥地被斜着下过来的雨水打湿，留下细针似的痕迹。
真是想啥来啥！
她激动起来，跑下楼洗漱，还不忘去奶奶屋里嗷嗷叫唤两声表示内心十分开心。
得了一声不留情面的“滚一边儿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片刻后，雨势维持住刚刚能把一片叶子打歪的架势，欢快地下着。
小阁楼终于又迎回了一时兴起的周新。
周新把鞋子一蹬，冲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