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幸亏,早上离家去菜市场买菜的李童明终于回来。
他一推门,满屋狼藉瞬间映入眼帘。
脸上高兴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率先注意到蹲着的李与书。
李童明连忙扔下菜,门都来不及关,蹲下身去哄李与书。
“与书,怎么了?别哭呀,爸回来了,没事没事。”
“赶紧起来,地上凉,去沙发坐着去。”
李与书两眼失神,不住摇头:“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逆着她,我应该听她话的。”
李童明心中一痛,“不怪你,怪谁都不能怪我们与书,与书那么听话。来,上屋里坐着去,爸来收拾好不好?”
连推带哄,终于把李与书拉到屋子里去。
他才有了闲心去管这一屋子官司。
余秋文披头散发还在发疯,形如恶鬼。
柜子上东西早就被砸个干净,得亏木匠顶事,木柜钉得结实,不然木柜也要死的凄凄惨惨。
李童明心中又痛又恨,依着往常的办法,先让余秋文自己冷静冷静。
他拎着菜进了厨房,简单地收拾一下,才出来。
满地的玻璃碎片,下不去脚,拿来扫把,细细扫了倒进垃圾桶里。
等提着医药箱走到余秋文旁边,后者已抱着脑袋跪坐在地上。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满脸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啊?我的与书,她不能一辈子窝在邬青啊,她才十七八岁,那么年轻。”
李童明打开医药箱,拽过她的腿来。
一边做着清理,一边轻声道:“对呀,她才十八岁,万事皆可能,她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的。”
“不!你不懂,只有读书,只有读书她才能走出去。”
李童明:“邬青不好吗?走出去也不过是这样了,在哪不是待着?”
余秋文哽咽着:“不一样的,留在邬青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不想我的与书那么苦,不行的,她还有那么长的路没走呢。”
李童明叹气:“怎么就一辈子要种地了?跟咱们一样,在镇子里找个活,不也行吗?”
余秋文:“不行不行!我的与书必须要出去,得出人头地,得幸福美满。”
李童明:“……秋文,不是只有出人头地才能幸福美满的。”
夫妻二人说着话,那厢李与书贴着房门,听见时不时余秋文的尖锐喊声,垂着眼眸,身体无力地靠着房门。
她从来不想出人头地。
李与书只想留在邬青,和父母、和朋友在一起。
李与书的幸福美满不需要出人头地、锦衣还乡,仅仅是闲暇时能看看书,和周新蒋有琦去山野里跑一圈,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上高中之前,余秋文还是一个强势但笑容温和的母亲,会在阴雨天在阳台支个小桌子,和李与书面对面看着喜欢的书籍。
会轻声细语说着书里的世界,会细细描绘曾经听闻的外面。
她说她也想出去,但是因为李与书,她放弃了。
余秋文一遍遍地重复着她为李与书做的一切。
起初,李与书庆幸、感激、愧疚,可是后来,母亲为她做的一切,成了困住她的牢笼、绳索。
李与书被强压着前进,从天真烂漫变得沉默寡言,她变得稳重,变得冷漠。
一切因爱产生的美好,最终还是演变成痛苦的绝望。
就像这次选科,她选了文科。
可余秋文因此自鸣得意,时时强调这是她的功劳,不然李与书就会跟周新鬼混,放弃大好前程去理科班。
高中一年半,余秋文像是变了个人。
恐怖的是,李与书从头到尾没有发现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或许是一次作业的监督,或许是一次朋友的呼唤,又或许只是钟表指针的简单跳动。
李与书开始害怕。
害怕余秋文冷漠站在身边,居高临下看她完成作业的样子。
害怕余秋文站在厨房门前,看着她在窗前跟周新招手的样子。
害怕余秋文皱着眉一句句强调她已经上高中的样子。
甚至,害怕客厅挂着的钟表里一下下跳动的秒针,每一秒的滴答声都仿佛在警告她。
李与书害怕余秋文整个人,甚至痛恨。
于是,她更加喜欢看书,以此来逃避可怕的现实。
李与书在日益尖锐的相处中已然不知如何应对。
亲人之间的感情向来是复杂的。
由血脉相连,至亲至爱,可也会因为简单的口舌之争爆发惊天动地的怒火。
事过之后,愧疚后悔便会涌上心头。
李与书对于余秋文的感情,更为复杂。
她清楚余秋文为她做出的每一件事,知道余秋文有多爱她,可又无法承受这份太重太累的爱。
她要如何回报?
如果可以,李与书愿意用生命去偿还。
甚至,她宁愿从未出生过。
这样就不会导致余秋文受尽苦楚,不会让余秋文将她看做一切,李与书承担不起她的希望。
她爱她,她也恨她。
爱又贴不近,恨又舍不断。
李与书或许这辈子也无法去纯净地爱着她的母亲。
关于选理科这件事,更多的是情绪上头、一时冲动,但向来冷静稳重的李与书会情绪上头,其实也证明这并不是意外。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细细想来,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意料之中。
——
开学第一天,李与书就翘课了。
周新是在第一节课下课发现的,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自习,到班就上课。
她下了课立马溜到五班去找李与书,结果发现人根本不在。
脑袋里乱糟糟地转了一圈,想去办公室问杜明卓,奈何杜明卓不是五班班主任,他还带三班。
值得一提的是,从前的一班班主任徐怀辛徐老师也还在带一班,成了周新的班主任。
五班的班主任教物理,周新没打过照面,不好意思去问。
也没什么好问的,一看就知道李与书没来,一定是请假。
肯定出事了。
周新在心中定定道。
她久违地想逃个课,去李家看看,不过开学第一天,徐怀辛看得紧,根本逃不出去。
无奈之下,她坐在位上扭了一上午,等着放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