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与书反而耸耸肩，“那可不一定，《命运指南》中说‘任何人面对无法反抗的命运时，他的性格与底线将不会起到任何决定他行为的作用。’我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蒋有琦瞪大眼睛，“哪又冒出的《命运指南》？你怎么总能引经据典啊！”
李与书微微一笑：“或许你可以尝试在说话的时候，为自己的理论创造一个高大上的出处。”
“啊？”蒋有琦似懂非懂，“这样的吗？”
周新看不下去她这傻样，按住她的脑袋转开，讥笑道：“平时看你也挺聪明的，怎么每到这时候就犯傻？”
蒋有琦也不挣扎，转走的面容上不再压抑笑容，轻哼道：“你管我。”
“唉，再怎么聪明也比不上你周大学霸。”话毕，她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嘶，这样叫还是好怪，怎么听都像干群架前的放狠话环节。”
周新：“……你这样真的很像蛇。”
“好了好了，天也不早了。”李与书隔开她们。
周新抬眼望向天边，在她们吵吵闹闹中夕阳已消失大半，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周新顺一下头发，斟酌道：“你俩先回去吧，我想再去看一下原白阳，我有些好奇。”
李与书二人自然明了，同样的处境，周新好奇另一个人面对时的做法，无可厚非。
“行，明天见。”
周新笑着挥手。
“明天见。”
——
周新沿着走时的路回去，她在院墙外踮脚看，杜家一片安静，显然原白阳没回去。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原白阳会去哪？
她跟原白阳其实说不上熟悉，一个在一中一个在二中，还不是同年级的，根本没什么交集。
想破脑筋怕是也想不到他的秘密基地在哪，周新最后选择了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地方。
——医院小花园。
进入小花园之前，周新往住院楼处望了一眼，她记得杜明卓病房的位置。
果然，灯还亮着。
现在天处于一种半黑不黑的状态，病房亮起白炽灯，还是蛮显眼的。
周新迈入小花园。
熟悉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头顶挂着青黄树叶的庞大树木，屹然俯视着枝桠下的少年。
原白阳察觉到有人过来，并没有动作，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满身颓然又莫名其妙地僵硬。
周新若无其地的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向后一靠，抬头看着有枯黄的树叶在走到生命尽头时悠然飘落，回归泥土。
半晌，天彻底黑下来。
周新才回过神。
夜空零落挂着几颗星子，树叶掉了差不多的大树显出几分疲累。
原白阳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呢？
一个没有成年的高中生，面对母亲坚定不移要离开自己去往未知远方，又能怎么办呢？
正像当初九岁的周新不知如何是好一样，十六岁的原白阳年长了七岁，也同样不知该怎么办。
原白阳垂下肩膀，像是放弃莫须有的坚持。
他迷茫且不甘地看着天空的一颗星星，“我拦不住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之所以听蒋有琦的建议，跟她一起胡闹，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看看她到底坚定到什么地步。”
“想看看她是多狠心，连孩子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再管了。”
“周新姐，我好像挺恨她的。”
“但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她留下来的能力，为什么会成为她前往自由的负担，为什么本该和她统一战线的我却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她一直说我该懂的，可我到底该懂什么？我就是不懂啊。”
“一个两个都想出去闯荡，都想离开邬青，都想离开这个她们长大我们长大的小镇。”
原白阳自嘲一笑：“或许正是因为这是她们长大的地方。”
周新靠着长椅，微微后仰。
她略一思考，开口道：“我九岁那年，我妈离开邬青的。”
“在这之前，应该是十七年前，据我奶奶说我当时有两三个月大，我爸离开了邬青，你爸也是那时候离开的。”
周新看他一眼，笑笑：“别那么惊讶。”
原白阳确实很惊讶，因为长辈一直告诉他的是另一个说法。
他从始至终只当他爸是工地失事去世的，从不知道他离开了邬青。
按理说，周新也应该不知道呀。
他疑惑地看着她。
周新好心解了他的疑，“我妈离开的不久前，她告诉我的。”
“总之，我父亲那一辈的青年大都是离开了邬青，然后再也没回来，不管是真死了还是一致都流连忘返，邬青都当他们是真死了。”
“算算年纪，他们走的时候，你应该还在杜姨肚子里。”
“不过，要是我当时也在我妈肚子里，”周新眼神飘忽：“估计我妈会直接跟我爸一起走。”
“她是这样的，稳重又不顾一切的疯狂。”
“好了，言归正传。”
“我当时跟你一样，拼尽全力，尽我所能地阻拦她，结果你也知道，当然是没成功。”
“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人下定决心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时候，确实任何事物也无法阻挡她，她的决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坚定。”
“我注定拦不住她，”周新看向原白阳，他的眼神是熟悉的迷茫。
“你也是。”
“比起一再撞南墙，最后头破血流不甘不愿举旗投降，我更希望你走上另一条路。”
原白阳下意识问：“什么路？”
“学会坦然接受注定无法改变的命运。”
原白阳学不会，也不想学会。
他这十六年都是在叛逆中过来的，向来奉“人定胜天”为至理名言，认为只要敢撞南墙，墙就一定会塌。
原白阳张开嘴刚想反驳，就被周新堵了回去。
“不过我也只是建议，一切决定都由你自己把握，我只是好奇另一条路。”
“原白阳，你作出的任何选择都代表了选择时的你，无论是情绪上头还是理性使然，都是你。”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