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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竹月行

共 15 章

横死的驿卒,新上任的知州,城外的战事,城内的居民,一段早夭的感情,一段磨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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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蹊跷

“我平日如何教导你的?”

“你上官娘子还要如何善待你?”

偌大的书房里充斥着季尚远的呵斥声,季若姝跪在地下,极不情愿地低下头,死死地盯住雕花地板,一声不吭。

“是不是又骑马冲撞到了人?是不是?我同你讲了多少次,市内不要纵马狂奔!不要纵马狂奔!这下可好,眼下在这江州府脚还没站稳,笑话确是传了出去!你简直让我颜面尽失!”

跪下的女子正是昨日桥边闹事的公主,江州府知州季尚远小女季若姝。

“笑话?我的性命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

瞅见季尚林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季若姝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

“好生讽刺!怎么?合着我同阿娘在你眼里都是笑话!怎的不把我也一同赶出去,落得个清净?”

季尚远听罢,战栗的身躯仿佛压制不住内心脱缰的野兽,青筋暴起,失去控制了一般大喊:

“孽障!我打烂你的嘴!”

季若姝竭力压制着因恐惧而颤抖的身子,硬是把将要涌出眼眶的热泪憋了回去,冷笑道:“打?你打我打的还不够多吗?”她声音略有颤抖,“我看你就是无能!无能贬谪至此,无能害死了我的阿娘,现在又要——”一旁的侍卫正欲抬眼,又不敢抬眼地四下张望。季尚远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

“把她给我拖出去,锁进房门,半个月之内不许出这季府半步!”

歇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偌大书房的角角落落,伴随着雕花木门的关闭,房里的人瞬间陷入沉默。

书房外。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季若姝明亮的杏眼里充满了敌意,厉声喝道。侍卫则是识趣地配合走开。一旁的侍女们见状,四下使着眼色,见季若姝走近,纷纷低下头行礼。季若姝则是掠过众人,径直朝寝房疾走而去。人一走远便流言四起。

“哟,瞧瞧,看她那嚣张样,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可不是,虽说是嫡出之女,可如今舒华已死,不过是名存实亡的主子。”

季若姝抑制着自己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随即从里边锁上。恐惧混杂着恨意不断上涌,逐渐吞噬着她眼里的光亮,摧毁她残存的理智。季尚远的原配舒华早逝,留下一对兄妹,昨日闹事解围的便是季若姝的兄长季北望。舒华一死,季尚远便迎娶表兄妹上官扶摇作为续弦。

彼时的季北望书房暗室内。

“夜鸮,昨日之事,有何看法?”

英气风发的剑眉之下,季北望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一只做工精良的箭矢。箭上残留的马血已经悉数擦净,在灯火的照耀下,泛起阵阵寒光。他细细看过,又左右掂量,最终把箭矢交到贴身侍卫夜鸮的手中。

“回公子,是袖箭。夜鸮怀疑,昨日公主并非有意纵马脱缰,而是他人有意所为。”

“汝可识得此箭?”季北望略微抬头,沉吟到。

“只是普通形制的箭簇,除开做工精良并无特点。”夜鸮言罢,眼里快速闪过的一丝顾虑被季北望迅速捕捉。

“说罢,有何蹊跷。”季北望瞥了一眼夜鸮。“不系本地人民所为。竹平城虽多竹,易于造箭,可所有精良之箭皆为禁军所有。民间有此等军用箭簇,可能性尚小。”

“这么说是羌锑所为?”读到“羌锑”二字,季北望的咬字明显加重,剑眉皱起。

“不排除可能。此番暗袭,虽未伤及无辜,可如此造势,明显是对于季府的一次试探。”

“父翁本就因主张反攻羌锑,反对赵于思议和之策而贬官至此。倘若果真系羌锑所为,也便说的通。”

“那公子——”

“不可轻举妄动。此时先不要告诉父翁。眼下稳固势力才是关键,倘若父翁因为此事日后与羌锑产生冲突,告到朝廷,再次主战,皇上不知如何定夺。”此时的季北望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父翁向来是何等直率之人,眼里容不下沙子!”

“明白,公子!”

夜鸮言罢,将箭簇收入匣子。

随后季北望按动机关,暗室门口露出藏于书柜后通向书房的密道。

季北望换好便衣,推开房门,远处几名家丁便假装若有所思地拿起扫帚,四处清扫起来。季北望看罢,故作轻松地和夜鸮走了出去。

江州府皇城司内。

“启禀大人,昨日季若姝先前仍然同季北望等一同欣赏花灯,只是突然马惊,朝前狂奔,撞到汤贩的车摊,险些坠马。”

报告的人正是昨日身着便衣的探事司凌锋。

“突然马惊?”

干办皇城司微生迟眯起双眼,单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仔细说说。当时季若姝身旁可有可疑人员?”

“回大人,皆是一些商贩行人,节庆日鱼龙混杂,难以分辨。”

“这么说,倒不是季家公主有意为之。那被撞商贩呢?”

“商贩车摊等一干货物已经悉数被季北望所得。”

凌锋抬头看向微生迟,继续说道,“季北望解围后,便立即清理了现场,疏散了人流。”

“继续说。”

“此后季家兄妹打道回府,昨晚再无动静。”

“盯紧着些,一有事便赶来汇报。好生看着,别出什么差错。”

微生迟朝凌锋摆了摆手,如此说道。

“属下告辞。”

凌锋于是退了出去。

昨日之事显然未对熙平街造成多大影响,街头坊市依旧热闹繁华如往常。

驿递处车马来来往往,信使挨家挨户送信;进货车夫赶着车马骡子,在街道的一侧徐徐行驶;早晨集市,菜农担着清脆的食蔬吆喝叫卖;早点铺一碟碟熟羊肉,鲜虾肉团饼,羊脂韭菜饼,一碗碗馄饨,串联起熙平街人民朴素的生活。

窗明几净,向晚意伏在窗前,令饱沾墨水的笔尖随心游走,于是种种心情,付诸纸面,皆成诗行。清透的阳光渗进轻薄的纸笺,带来明媚的心情与温柔的质感。光束里四散着飞舞的尘埃,犹如随着自由起舞。拿起花笺,对着光照进来的方向,能依稀看见纸张里封存的花草茎叶,银光闪闪,如获新生,仿佛在轻盈地呼吸。

小方几上,摆着昨夜的雪月,殷宁和向林泉各自只稍稍浅尝几口,余下的完好悉数留给了晚意。糯米的外皮,丹桂糖沁的内在,唇齿间缕缕清甜,如同嚼月。

明亮宽敞的书房,宽阔整洁的桌面,安放着一只新做好的玉兔花灯。透过稍显粗糙的笔触,能看出作者已然尽己所能。几抹散落点缀的石黄,能依稀看出是桂花的形状。

皇甫亓松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毛笔,笔尖处尚有未干透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