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竹月行

共 15 章

横死的驿卒,新上任的知州,城外的战事,城内的居民,一段早夭的感情,一段磨砺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三章 相遇

第三章 相遇

与此同时,熙平东街尚家工坊。

“小姜,这几日又不归家?”管账的大娘今兰正在翻看排班的顺序,准备同尚家娘子休祭月节假。

“是呢兰姐。我想着前月的账单尚未清点核对不是?这几日得闲,让我悉数验过,这么着开冬的账单自然好生核算。”

搭话的是稳坐于账台前一位年纪尚轻的小女子。轻浅的柳叶眉梢下,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可是当她同人交谈时,便换了一副神态,礼貌谦和,侃侃而谈。她便是姜妄熙。

姜妄熙前几日就听闻今兰阿娘来信说郎伯病重,要她速速归家。不等今兰放下排班总表,姜妄熙便眉眼轻抬,缓缓放下手握的纸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兰姐放心,中秋这几日店内有我看守照料,天气渐冷,兰姐好生归家照料令尊才是。”

今兰听罢,感激地看着眼前和气的人,“小姜最是善解人意之人,那便有劳你了。”言罢,拿起她的衣裳包裹急匆匆地去找尚家娘子。看着今兰的远去的背影,和善的眼眸瞬间恢复了平静,如同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隔绝人间种种纷扰爱恨,无论何事发生,眼里也不会漾起涟漪。

姜妄熙虽年纪稍小,尚在及笄之年,可是这工坊内外大小事情,无不亲自出面打点,面对卸货,搬运货品等粗活重活也不露难色,管理内账更是再三清点,其中进出货物,从未出错,加上嘴甜人善,深得尚家娘子喜爱。

正值日升,店内伙计出门进货,昨日账单姜妄熙方才已然清点完毕,最是得闲之时。她再三翻看了昨日的账单,一一验过刚过卯时卸下的器物清单,这才走出了账房,去寻尚家娘子尚明烛。

今兰刚走。尚家娘子正在门口摆放节日的新奇小玩意。瞧见姜妄熙走近,询问道:“小姜,今早统共内进了多少盏花灯?”

“回尚娘子,总共一百八十盏,羊皮小水灯一百二十盏,芙蕖花灯、梅花灯,水仙灯各二十。”姜妄熙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如此。我记着前年仲秋余了几十花灯不是?”尚明烛一面摆弄手中的花灯,一面看向姜妄熙。“回尚娘子,皆是羊皮小水灯,三十二盏。”尚明烛眼里闪过一丝顾虑,正欲开口,姜妄熙便心领神会道:“尚娘子放心,昨日晚我已擦拭过一番,纸面依旧如新。”听罢,尚明烛点了点头。“昨日听闻街西皇甫家新进平江城无骨灯,小姜不妨去看看。仲秋不归家,也莫整日在账房久坐,出门游玩些许。”

“嗳。”姜妄熙于是走出了坊间。尚明烛看了看远处身形纤细,稚气未脱的妄熙,叹了口气。“这些年,这孩子都不曾归家,心中是何等滋味?”

彼时的熙平街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沿边的商铺酒肆皆挂满彩色旗旌,富贵人家,楼阁台榭,皆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皇甫家的商铺就处于最为繁华的地段,还未走近,便一眼瞥见悬于店前的花灯。

“榕城白玉灯,一片冰心,皆如此玉壶!”

“平江城无骨灯,温润如玉!”

在一片吆喝叫卖声中,姜妄熙挤过人群,走近了店铺,撞见了赶来的殷宁和向晚意。店铺门一旁,一位豆蔻年华的孩童正若有所思地四处张望。

“映月,我和阿娘一同来啦!”

话音刚落,身着青绿衣裙,神情雀跃的向晚意飞奔到店铺旁,迎面抱住了映月。此番场景,逗得远在一旁的殷宁咯呵呵直笑:“感情真好。让你们俩一同玩闹去,晚意,着心礼仪,阿娘去寻映月阿娘,晚些时候再回!”

“殷娘子放心罢!”

“明白,阿娘!”

随即,两人朝店铺跑去,一路欢声笑语。

皇甫映月拉着向晚意的手,走进了商客如织的店铺。晚意一进店,便为眼花缭乱的灯饰挂饰所吸引。映月回头看着晚意,嘻嘻笑道:“这些呀,都是父翁老早于京都挑选的花灯。”晚意只是瞪着眼观看,“不过父翁真小气,连摸都不应允映月摸!”言罢,两个人又相视而笑。

穿过前院,来到后院,隔着老远映月就兴冲冲地叫唤。

“皇甫亓松!”不似映月的兴致勃勃,方才踏入后院,晚意便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此时已经不自觉地四处张望。“皇甫亓松!怎的还在书房!不会是昨日先生留下的诗文还未抄写完毕吧?”

映月戏谑的眼神里,满是对于亓松的揶揄。随着一声轻响,皇甫亓松从书房徐徐走来。

“你来了,晚意。”皇甫亓松绕过映月,径直走到晚意身旁,注视着她。“啊,是的。听阿娘说来同映月做兔子花灯呢。”晚意对上了亓松温和的目光,晶亮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皇甫亓松,你东西都准备——”

霎时间,皇甫亓松一把捏住了皇甫映月的脸蛋,皮笑肉不笑地,“没大没小,叫兄长。”映月马上翻了个白眼,顺势就要咬上去,不料小脸反被皇甫亓松单手捧住。“晚意,花灯师傅在前院,随时可去。”皇甫亓松转过头看着一旁看呆的向晚意,俯下身来,对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温和地讲述到。

“好。有劳越叔叔,有劳剑樱娘子了。”

“哪里的话。”

言罢,放开了映月,映月于是跑到晚意身旁,不理睬他。

前院里,皇甫越安排了几位当地造花灯的绝活师傅现场制作,有意进货的商家上前仔细观看,邻近孩童尝试摆弄。一来二去,笼络熟人客户,顺道招收几个弟子,也是一桩美事。

“师傅,我瞧这无骨灯,通体温润柔光,如何制得?”姜妄熙站在一旁耐心讨教,“兴许是裁剪好的纸片拿米浆黏连而成?”老工匠默然一笑。“其中微妙,不仅如此呀!光是一面纸便要用针扎个千百遍。”姜妄熙听罢,点点头。

向晚意和皇甫映月坐在师傅旁边,拿着竹篾比划着各种形状,皇甫亓松则站在一旁观看。“竹平城多竹,”皇甫亓松看着手里的竹篾,随口而出。“常年多雨,气候湿润所致。”晚意言罢抬头,正对亓松双眼,二人相视而笑。

“师傅,如何可使竹篾弯曲?”只见映月稍稍一折,手里的竹篾便逐渐崩断。

“其道在煣。”

工匠先是默然一笑,随即将一段竹条放置于烛火之上,稍许竹条就随着火光的灼烧蜷缩弯曲,正好烧制成了一段弧形。

“荀子有言,木直中绳,輮以为轮。想必煣出于此!”晚意看着映月,映月此刻也对上了晚意的眼。

这一派和乐姜妄熙尽收眼底。她认出了皇甫兄妹,瞧见被簇拥的向晚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