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文会2

听着岸边的争论声逐渐远去，顾云晔已经随着安管家乘舟来到了湖心亭。湖心亭垂落的青纱被细雨洇出深色，石栏上斜倚的油纸伞正往下滚着水珠。

端坐的女子膝头铺着月白裙裾，指尖摩挲着枚青玉环佩，鎏金丝绦在风中轻晃，碰出细碎清音。左侧的丫鬟捏着银签拨弄博山炉，云母片在青烟里忽明忽暗。右侧的突然踮脚去够檐角垂落的紫藤，鸦青襦裙扫过石凳，带起小姐袖口的沉香屑。年长些的急急拽她后襟，铜香球坠子撞在腰间禁步上，惊得湖面锦鲤甩尾潜进莲叶深处。

只听身边的安管家说：“顾小姐，请在此稍候，容在下通禀一声。”说完，安管家向亭中走去，过了片刻，只听安管家喊道：“顾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顾云晔缓步走向亭中，也看的更真切了一些。身着月白缠枝莲纹襦裙的少女正倚着青玉案执卷。乌檀木发髻间垂落的羊脂玉步摇随她低首轻颤，映得耳后雪肤透出珠光。丹凤眼尾天然晕染着桃红，波光潋滟间流转着书墨浸润的灵气，柳叶眉下卧蚕微丰，平添三分娇憨。

葱白指尖轻抚过澄心堂宣纸，银丝滚边的藕荷色广袖滑落半截，露出腕间翡翠镯子与书案青瓷笔洗相映成趣。腰间环佩缀着五色丝绦，随她起身时在百蝶穿花裙裾间若隐若现。熏风拂动茜纱帘，她执起鎏金錾花手炉缓步穿过回廊，鸦青色织金披帛扫过廊下新开的绿萼梅，惊起两三瓣落在云纹锦履的珍珠翘头上。

亭内沉香缭绕，她执起越窑秘色茶盏时，腕上缠臂金轻叩盏沿发出清鸣。临窗而坐时脊背挺若春竹，垂目品茗时脖颈弯出鹤颈般的弧度，发间赤金嵌宝掩鬓在日色里折射出细碎金芒，更衬得眉间那点朱砂花钿艳如朝露。

“江南府顾云晔见过冯小姐。”说完对冯欣悦行了个礼，“安国公府冯欣悦，这几日你应该有所耳闻。”说完，又对身边的另外三人说道，“你们先在亭外候着，我想和顾小姐单独切磋。”“是。”安管家说完带着两名丫鬟走出亭间。

“读了顾小姐的对联和诗词之后，我发现顾小姐应该也是心怀鸿鹄之志之人。因此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顾小姐，不知顾小姐可否愿为我解惑？”冯欣悦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可内心却并不平静，那三个问题困扰着她多年，她希望同为女子的顾云晔能够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不敢言请教，以文会友，互相交流罢了，冯小姐请问吧。”顾云晔真诚的回复着，“好，那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女子是否应该读书？”说完，冯欣悦看着顾云晔的脸庞，想要看看这位才女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会作何变化。“当然应该！”顾云晔神色不变又坚定的回答着，“那女子能否从军。”“能。”“女子能否入朝为官。”“能。”

听完顾云晔的回答，冯欣悦摇了摇头说：“顾小姐可知，这些问题我也问过许多女子，有公府侯府的贵女，有闻名一方的才女，也有江湖上的侠女。她们中许多人都不能坚定的回答我的问题，即使和你答案相同的，可在从军或入仕之后大都有了动摇的念头。”听完，顾云晔对冯欣悦说：“可否请冯小姐说的具体一些，我之前一直在江南，对于这些事情并无了解。”

“可以，你应该知道永安四年陛下下旨设立女学，距今已有十二载，期间有三次科举，女子参加的科举有两次。男举子已经有做官的资格了，但女举子不行，只有通过了会试考取贡士才有做官的资格。这些年来，考取的女贡士一共只有八十四名，这八十四人中考中一甲的只有你闺中密友的姐姐陈诗韵一人。”

听到这，顾云晔故作惊忧道：“没想到堂堂安国公府大小姐会对小女子如此在意，还派人调查我。”“好了，好了，听我继续说。”冯欣悦继续说道：“考中二甲的有五人，其中一人就是之前战死的东海舰队女百户。因此现在朝堂上对女子从军的反对声愈发高涨。剩下七十八都是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这八十四名女子，从军者四人，最高不过百户，其余入仕者基本都在三大织造局担任闲职、地方和朝堂实权官职还是无一女子。你说，我怎能不感到迷茫。我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在陛下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高兴啊，可现如今看着那些通过科举的女子依然摇摆不定，迷茫仿徨，我很难受啊。”

听完，顾云晔心里也并不好受，连忙上前安慰道：“别难过了。正如江湖上佛教武学圣地中林寺的口号，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其实读书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入仕，而是让自身能够明辨是非啊。而且大多女子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在冷兵器搏杀中确实很难战胜男子，所以也只有在火器营和海军上才能一展抱负。至于朝堂上对女子为官的偏见也需要慢慢去改变，正因为之前已经有两位女子称帝了，当今陛下成为女帝的阻力才会小很多，你要坚信，女子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的，这也需要我们携手去努力改变。”说完，顾云晔轻轻抚着冯欣悦的背安慰着。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要振作。听说海外澳土国已经有女子担任类似六部尚书的职位了，而且不少国家在进行什么工业革命，研发了不少新式武器，我相信以后在战场上男女即使有差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悬殊。”冯欣悦的话却让顾云晔心中一惊，“你说什么？工业革命？”“对啊，你应该不知道，我来给你解释解释吧，工业革命就是......”

顾云晔没有心情听冯欣悦后面的话，听到工业革命她就想起了前世，落后就要挨打。她不希望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这片土地，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取进士，进入的朝堂核心，野心在她心中肆意生长，她想成为这个世界的张太岳，虽死无憾。

“回神了。”顾云晔看着冯欣悦在她眼前挥挥手。“没事，别担心，一开始我听到工业革命也很震撼，但我相信女帝陛下和宁首辅，也相信我们自己，大商会越来越强盛的。”“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告辞了。”顾云晔心中还是一团乱麻，就和冯欣悦告别离开。“宁哥哥出来吧，人都走了。”

随着冯欣悦话音落下，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大商首辅宁锦，“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看见她的对联和诗词就选中她了，确实很不错，在考场中会是个强劲的对手，在官场上应该会是我们的盟友吧。”宁锦没有接话，脑海想着顾云晔的诗词，他也想问顾云晔一句，你，也是穿越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