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声大噪
在经过远郊村落案后,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对于顾云晔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顾依云府内,她倚在雕花窗棂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剑眉旁。她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如秋水般清透,却藏着几分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青玉镇纸,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庭院里挤满了前来拜访的客人,有捧着锦缎的商贾,也有带着疑难案卷的官吏。她却不急不躁,只偶尔抬眼扫过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便低了几分。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她忽然轻笑一声,眼尾漾起细纹,像看破了什么似的。
廊下小璃正手忙脚乱地登记名帖,她却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案宗。玄色衣袂掠过青砖时,腰间银鱼袋轻轻晃动,那是圣上亲赐的凭证。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飘进来沾在她肩头,倒衬得那身影愈发清瘦孤绝。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内阁首辅,宁大人,到!”话音落下,就在庭院里的自觉分成两列,宁锦从中缓步走过。
顾云晔吩咐小璃收下众人的名帖就打发大家离去。她将宁锦请进屋内谈话。
“你现在可是威风的很啊。顾大人。”宁锦话音落下,顾云晔心中一紧,这是来敲打自己了,最近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宁大人请指教。”顾云晔一脸诚恳。
“行了,这里没别人,叫我阿锦就行了,叫不出囗锦哥也行。”宁锦继续说:“你的目标既然是内阁首辅,那我希望你要明白,内阁首辅应该具有哪些特质。首先,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宽容。堂堂正正。既然是一朝首辅就不能斤斤计较。也能玩弄阴谋诡计操纵权术。行事光明正大。”
“大人教训的是,小女子谨记。”顾云晔莞尔一笑。
“行了,此次我来,还有一事。因为你的表现,有人想要捧杀你。东海有一座蜃屿岛,近来发生诡异事件,有人奏报陛下,希望派你前去彻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宁锦满脸焦急。
“放心吧。”听出宁锦语气中的焦急,一股暖流涌上顾云晔心头。
过了两日,顾云晔接到了女帝的圣旨,这次她选择一个人前往。
东海之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蜃气。蜃屿岛如一颗被遗忘的墨珠,漂浮在苍茫海雾之中。此地原是朝廷流放钦犯的荒僻之所,十余年前因山腹间发现赤色矿脉,商贾如蝇聚血,匠人凿山开矿,渔民逐利而来,终成一座孤悬海上的畸形孤城。
三月初七寅时三刻,铜锣声撕开岛上的晨雾。县衙门前,渔妇阿翠瘫倒在青石板路上,怀中竹篓渗出的血水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篓中竟是一颗断头——死者是岛上唯一的仵作李嘉伟。头颅面容扭曲如恶鬼,双目圆睁似死不瞑目,脖颈切口平整如刀削,仿佛被一把无形利刃生生斩断。
捕头王昭疾驰而至,乌纱帽下剑眉紧蹙。他命衙役封锁渔市,自己俯身细查:断头血渍已凝,切口却泛着淡淡盐霜。阿翠哆嗦着供称,她清晨出海捕鱼,归途见竹篓搁在路口,原以为是哪家丢弃的渔具,岂料……
王昭心中惊雷炸响:李嘉伟精通验尸之术,头颅被置于渔市必经之路,凶手分明是在挑衅官府。他抬眼扫视围观人群——药铺掌柜王黍攥着药匣的手在发抖,铁匠铺学徒小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码头帮主赵斌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掠过王昭肩头,似在审视这场闹剧。
正在此时,一人挤开人群,“本官京兆城通判顾云晔,奉旨调查蜃屿岛。下面县衙众人将由我指挥。”随着顾云晔话音落下,王昭恼怒异常,这明显是不信任他,但也无可奈何。
“切口有海水盐渍,应是死后置于潮水中浸泡。”老医者颤声验尸,话音未落,顾云晔已命人搜查李嘉伟宅邸。宅中陈设简朴,唯有案头摊开的《洗冤录》触目惊心:书页翻至“验溺毙”一章,墨迹未干的“盐硝”二字如毒蝎蛰伏。顾云晔指尖触纸,寒意窜上脊背——凶手不仅熟知仵作行当,更似在借李嘉伟之死传递某种暗语。
次日酉时,码头仓库传来第二桩惨案。帮工赵四死于麻绳绞杀,尸身悬于横梁,脚下散落一袋硝石。顾云晔查验绳结,发现绞痕中嵌着细铁砂——这手法与铁匠铺的锻打技艺如出一辙。硝石袋上“王记货号”的印章刺痛众人眼球,药铺掌柜王黍霎时成为众矢之的。可他跪地哭喊:“硝石本为制火药所需,货单上月便已入库,钥匙一直由沈帮主保管!”
迷雾愈浓,赵斌却在此时邀顾云晔至其宅院。宅中檀香袅袅,赵斌斟酒时袖口露出一截硝石粉末,他眼底藏着刀锋:“顾大人可知,李嘉伟上月验尸时,曾在我船队私货中查出铁器残片?赵四那蠢货,定是因泄露风声被灭口!”顾云晔佯装醉态,实则暗记硝石与铁砂的蹊跷关联。
第三夜子时,铁匠铺突燃冲天烈焰。学徒小六倒在熔炉旁,胸口插着自家打制的匕首,炉中铁水凝固成扭曲的“蜃”字符文。顾云晔在废墟中拾起半枚铜牌,其上“蜃”字与十年前流放钦犯所佩之物分毫不差。她忽觉掌心刺痛——铜牌边缘竟有盐晶残留。
三桩命案,三条线索,盐、硝、铁如毒藤缠绞。顾云晔一个在县衙内院,烛光下,将铜牌、硝石、符文铺于案前,忽闻窗外海潮骤退之声。她猛然忆起《洗冤录》末页所载:“盐硝铁遇潮则胀,遇热则爆!”真相如暗潮涌至:李嘉伟死于海水盐渍伪造的溺毙假象,赵四死于硝石绞杀,小六则因铁器符文被嫁祸为凶手。三者皆为掩盖“蜃”字背后更大的阴谋!
次日辰时,顾云晔召集全岛人众至海滩。礁石上盐渍斑驳,她掷出铜牌厉声质问:“十年前矿脉初开,赵斌勾结钦犯私铸火器,李嘉伟验尸时发现铁器残片,赵四泄露此事,小六则是锻造之人。你以盐渍伪造李嘉伟溺毙,硝石绞杀赵四灭口,铁符嫁祸小六,再借头颅挑衅官府,扰乱视线!《洗冤录》破解之法,正是盐硝铁三物相克之理!”
人群骚动如沸,赵斌狞笑拔刀:“顾云晔,你既勘破真相,便同那三个蠢货一起葬身海底!”刀锋未至,衙役暗弩已发。赵斌被擒时,海雾恰散,潮退之处现出矿洞入口——那里堆积着私铸的火器,符文皆刻“蜃”字,正与铜牌同源。
顾云晔望着铁索下的赵斌,终解十年前谜团:流放钦犯以矿脉为饵,诱商贾勾结私铸火器,李嘉伟、赵四、小六皆成权力博弈的弃子。海风卷过,唯有礁石盐渍无声,如血泪凝固于诡计终败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