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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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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上班,下午的时候霍希音去找陈遇签一份文件,屋内空气正常,过程顺利,霍希音在心裡本来轻轻舒了一口气,却在即将退出来的时候被他叫住。

陈遇沉吟了一下,看著她说:「我前段时间只以为你和未央长得像,前两天才知道你和她原来是姐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三个人一起吃个晚饭怎麽样?」

霍希音愣了一下,依旧是笑,声音却一下子冷了几分:「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有事。」她也不算在骗他,她今天晚上的确是要和纪湛东去一个宴会。

「那明天呢?」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夏未央的意思?」

陈遇停了停,回答:「未央的意思。」

霍希音点了点头,笑容却越来越冷:「那请你转告她,只要是她,我一直都没空。」

「等一下,」她正要退出去,又再次被他叫住,陈遇看著她,慢慢地说,「你们两人不合,这可以理解。但是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知道今天这样问你有点唐突,但未央是真心诚意,还是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

霍希音盯著他,微微动了怒,表面却仍旧只是在静静地笑:「那就再请你转告她一句,真心诚意换不来我死去的母亲。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工作了。」

她也不等他回答,兀自打开门,出去。

霍希音一直到下班都还有点心不在焉,纪湛东来接她的时候,霍希音在车上一直歪著头看窗外。纪湛东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笑:「这两天除了见你绷著脸就是面无表情,谁这麽大能耐,还能给你气受?」

霍希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又是直接看窗外。

「亲爱的霍希音女士,」纪湛东伸手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耳垂上捏了一下,「说点话成麽?你这样我都快没辙了。」

霍希音忍了忍,终究还是笑了出来,看著他说:「昨天沉静表姐说,好看的男人不能要,有银子的男人也一样。尤其是像你这种还长了一双桃花眼的,多情又薄情,就更加危险。」

纪湛东莫测高深地瞥过来一眼:「最后一句也是你表姐说的?」

霍希音看著他,表情很认真:「是。」

「说谎。」他的手移到她的鼻子上,又是一捏,「你表姐前两天还跟周臣说,如果他长了一双像我这样的眼,她绝对不会考虑那麽久,肯定当时就嫁给他。」

「……」霍希音把他的手拿开放到一边,「好吧,是我说的又怎麽样。我昨天突然就想不通了,我当初怎麽会答应和你结婚,你这双桃花眼,如果按照算命先生那种玄乎其玄的话来说,就是和很多人将有著或者曾经有著显而易见而又难以揣摩的关係。」

纪湛东哼笑了一声:「照你这麽说,长著桃花眼的男人们就都找不到老婆了是麽?」

霍希音无视他:「纪湛东,你以后有了外遇一定要告诉我。」

「这是什麽话。」纪湛东的手再次伸过来,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一捏,「我怎麽可能会有外遇。」

晚上的宴会照旧没什麽新意。纪湛东总是有著各式各样的宴会酒会和聚会,名目繁多,无穷无尽偏偏又无聊透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如果霍希音不来,纪湛东也不会强求。如非必要,也不会总叫上她陪同。而她上一次和他去一场晚宴,似乎还是在一个多月前。

从小到大,霍希音一直没对这些以各种名目操办起来的聚会产生过什麽兴趣,如今依旧如此。这裡的精英已经升级为人精,不够纯善却也不够阴险,诚意薄弱,清白不足,与其说是什麽慈善晚宴,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面具舞会。霍希音挽著纪湛东的胳膊走了一圈,无聊沉闷的感觉升上来,压都压不下去。这种千篇一律的壁花工作,果然就不是她的强项。

于是霍希音便分外佩服纪湛东这份以假乱真到无可挑剔的本事。明明是同样的百无聊赖,他纪湛东就能把一个好看的微笑自然维持十分钟,不管对话有聊无聊,他都能平静而专注地倾听,耐性极佳风度极佳修养极佳,于是理所当然地赢得了众人的讚许以及各式美人各式不动声色的投怀送抱。

他俩好不容易从一位善谈的长辈那裡脱身出来,四下无人,霍希音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纪湛东,我真是同情你。如果让我每天和这些人打交道,我觉得我的情商肯定得乾枯掉。」

他淡淡地笑了出来,清咳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语气调侃,表情则更是戏谑:「假如你把不喜欢的人的脸都想像成一张张红色人民币,你就会觉得其实这种交谈也不是特别乏味。」

「……」

后来他们又去拜见晚宴的主办方,霍希音一见便觉得那人必定是个话篓,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偏偏纪湛东待人的态度又一直是一成不变的微笑微笑微微笑,表情淡然还没有棱角,他这副姿态似乎给了那位主办方莫大的勇气,于是两人的话题从当日的天气谈起,而后便像中国铁道般绵延到了各个方向。

霍希音一直保持著微笑倾听的姿态,只觉得脸几乎都僵硬成了一个标准面具。那位主办方讲的笑话冷到了极点,霍希音自己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在百无聊赖之中觑了一眼纪湛东,他却依旧是耐心倾听的模样,温和清雅,脸上挂著的那点笑容简直比她自然了一百倍。

后来他们终于远出了那位主办方的视线,霍希音轻轻舒了口气,一抬头,却见到纪湛东也轻轻舒了口气,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领口,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并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霍希音乐不可支,真难得还能看到他有这麽一副不耐的模样,此刻很有一点幸灾乐祸:「我看你俩刚才聊得似乎还是挺进行的,话题扯出去十万八千里,什麽都能说上两句,怎麽现在就这麽不耐烦了?」

纪湛东低头看著她,明显是没好声气,突然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食品区,对她说:「你知道那排一共有多少酒杯麽?二十一隻。」然后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花瓶,「你知道那裡面一共装了多少朵花麽?四十五隻。如果再和他聊上五分钟,我还能把那边窗帘上的流苏数目报给你。」

霍希音笑得更加厉害:「你刚刚不是还说可以把不喜欢的人的脸想像成一张张红色人民币麽?现在就觉得无聊啦?」

纪湛东扶了扶额头,轻叹一声:「做人果然不能太铁齿。谁让刚刚那位是张伪币,我又能有什麽办法。」

霍希音觉得自己今晚运气背到家。喋喋不休的绅士们遭遇了一重又一重,霍希音总算被磨没了脾气。她在又一次交谈完毕后终于不厚道地撇下了纪湛东,提出要自己去走走。满眼的衣香鬓影华而不实,她连笑容都快摆不下去。

她记得大厅前面有一处喷泉,水花激溅,凉爽而安静。霍希音慢慢踱到那裡,一人坐在凉椅上走神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声响起,带著一点没有料到的意味:「霍希音?」

她的动作一顿,慢慢回头。

霍希音没想到面前的人会是夏仪。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臂已经合抱到了胸前,她的注意力已经很久没有这麽集中过,霍希音眯著眼看著面前这张未见沧桑却让她极度讨厌的脸,感觉是说不上来的如鲠在喉。

时隔两个春秋,夏仪依旧保养得宜,全身上下是当季最时尚的主流品牌,而且妆容精緻,几乎看不出真实的年纪。

她倒是把遗产挥霍得十分到位。

若是搁两年前这样看到她,霍希音相信自己肯定不会像现在这麽冷静。看来时间的确是一剂良药,把她的自持力和对夏仪的憎恶感觉一併加深加厚。

霍希音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一声不吭。

看来夏仪也没想到会是她:「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她突然笑了一下,目光也是紧紧锁著她,声音裡听不出什麽感情,「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准纪太太?」

霍希音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话。

夏仪从上到下地打量她,看得霍希音浑身都不自在。然后她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这麽贵重的手袋,纪湛东倒是真捨得。」

霍希音眉目紧蹙,抬腿就走,却在路过夏仪身旁的时候被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腕,霍希音动作不大地甩开,一抬头,正对上夏仪那双嘲讽的眼:「只说了两句话而已,你怕什麽?」

霍希音清清冷冷地笑:「我跟你无话可说,我只是怕浪费时间。我也不想和你废话,这裡是宴会,我同时也不想和你起衝突。你想撒野霍宅裡有许多宝贝可以砸,砸完了你还可以用霍长清留给你的那些钱买了再继续砸,再用完了,还有公司的那些股份,你可以卖掉,随便你怎麽办。但我不想看到你,夏仪,你把我当成陌路对谁都好。」

「霍希音,」夏仪抿著唇轻轻地笑,「你爸的公司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就算它垮了你也一点不在乎?」

霍希音心头一凛,眼神闪了闪,又绽出一个清冷的笑意:「这不关你的事。」

「好吧,我只是希望你别后悔。」夏仪束手优雅地站著,脸上的笑和她的妆容实在是不怎麽般配,「你爸爸今年的忌日,你是不是又不打算去?真亏得他把你养这麽大,他再怎麽样,到底还是你的父亲,你没必要恨他到现在吧?」

「寄生虫一样的人,你没资格说这些话。我怎麽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霍希音终究还是没忍住,恶毒的话谁不会说,诅咒这东西更是信手拈来,「夏仪,我告诉你,第三者就是第三者,永永远远都是,生前你入不了正门,死后下了地狱,你也休想能与他合葬。」

夏仪双眼蓦地睁大,伸手过来就要拧她,却被霍希音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她的一个重心没有稳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霍希音看著那张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讥嘲的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夏仪的眼裡全是愤恨,几乎就要尖叫:「你这个妖精!」

「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你叫什麽。」霍希音扬起下巴,低眼看著她,清清淡淡地笑,「你的脸色真吓人,还是在这裡休息一下吧,省得出去让别人以为遇到了鬼。」

然后她收起那点笑,转身离开。

霍希音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纪湛东竟难得的没有被人搭讪。见到她过来,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的身后,接著衝著她微微一笑:「累了?」

霍希音越发的面无表情:「还行。」

后来舞曲响起,霍希音被他拖著开始一圈圈慢悠悠的旋转。她有点心不在焉,高跟鞋也穿得不舒服,此刻不但步子懒懒散散,连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倾斜在了他身上。

两人贴得很紧,纪湛东鬆鬆地抱著她,他的手掌传过来一点薄薄的凉意,霍希音把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舞曲缓慢,环境适宜,她的神经终于渐渐放鬆,差点就要叹出一口气。

纪湛东敛眉看著她,嘴角依旧挑著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外面到底有什麽,就出去这麽几分钟,你竟然能累成这样?」

霍希音换了一个侧脸靠著他的肩膀。

他闷闷地笑,脚步越发的慢,声音贴著她的耳朵传过来,既轻且低:「累的话,我们马上就走,嗯?」

「纪湛东,」霍希音突然开口,声音比纪湛东的还要低,「大后天我要去一趟L市。」

「嗯,好。」他低下头,什麽都没问,只是吻了吻她的头髮,「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