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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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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霍希音冷眼瞅著对面那两人的表情,真是一个比一个的沉著冷静。这俩人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装模作样都太信手拈来,稍稍的失态也只是一闪神的功夫,两人很快又都毫无破绽地恢复了镇定。

夏未央解释:「我陪妈来体检,顺便上来看看。」

纪湛东点点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兀自穿过她从抽屉裡取了药袋,倒在杯子裡,又接了水,又从另一个药瓶裡倒了两粒出来,白色的小药片托在掌心裡,另一隻手则慢慢地搅著冲剂。

他走到床边,杯子递过来,霍希音微微侧过身,避开挡住她视线的纪湛东,眼角馀光瞥过去,夏未央的脸色果然不怎麽好看。

霍希音坐直身体,没有接,只无声地和纪湛东对著口型:「你故意的吧。」

纪湛东把水凑到她的嘴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该吃药了。」

霍希音的嘴角一扯,不动,摆明了是不配合,依旧对著口型:「你拿我当挡箭牌?」

纪湛东凉凉地看著她,也无声地说:「我在你心裡印象就这麽差?」

他们僵持,最后反倒是夏未央在后面淡淡地开了口:「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聊。」

等她真的出了病房,霍希音立刻推开了纪湛东。他没有防备,褐色的药洒了他的半隻袖子。

霍希音动作过大,有些头疼。她靠在枕头上看著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故意把人惹炸毛?」

「你现在怎麽又开始为她抱不平了?我这就是在故意了?你觉得我至于麽?」淡色衬衫深色药,这麽明显的对比,又是在没有衣服备用的病房,饶是脾气良好的纪湛东也终于微微蹙了眉,湿淋淋地捲起袖子,表情有点无奈。

「上回你们在步行街那次见面不是挺好麽。这次看起来倒跟陌生人没什麽两样。纪湛东,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过犹不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十分有些像吃醋。」

「您说笑了。」霍希音冷眼瞧著他的略略狼狈,「好像该吃醋的人不应是我吧?」

「我和她都比你镇定,这病房裡就只有你的一对眼珠子在转来转去,你没看到你想看到的是不是觉得特扫兴?」

「你又不是我,怎麽能肯定我想看到什麽。倒是你,夏仪肺癌,夏未央伤心得不行,你竟然还在下变相的逐客令。凉薄寡情是不是就你这样的?」

纪湛东的一双桃花眼对准她,看了一会儿后不怒反笑:「说实话,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有这麽宽广的心胸。你既然连夏未央都能原谅,怎麽就不试著原谅一下我?」

霍希音和他对峙,声音冰冰凉凉平平淡淡:「等有朝一日你也能被别人气死的时候再说吧。」

「我如果能被别人气死,那个人肯定是你。」纪湛东哼笑一声,站起身来,阴影罩住她,霍希音以为他要用强,反射性地拽紧了被子。结果他却去了阳台,把江行送的那束百合从花瓶裡抽了出来,又把夏未央的那束插了进去。

「你要把江行那束处理到哪儿去?」

纪湛东一本正经地答非所问:「这束有些蔫了。」

只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再衰败又能败到哪儿去。可纪湛东说得面不改色,霍希音也跟著假惺惺地笑:「所以呢?」

「等会儿晚饭就到了,这个时间你该吃药了。」

「你才该吃药,你五脏六腑都该吃药。我再问一遍,你想把它弄到哪儿去?」

「扔到外面垃圾桶。」

「你扔了试试看?」霍希音扬起下巴,笑得不冷不热,「那束可比夏未央的好看也好闻多了,你敢扔了试试看?」

「那就都扔了好了,既然她的这束你也不想要。」

纪湛东面无表情地说完,果真把夏未央的那束又抽了出来,直接走去房门口,连头都不回。

霍希音把枕头使劲扔过去,但东西十分柔软,即使砸到了他的肩上,也没什麽效果。

纪湛东的脚步停住,蹲下把枕头捡起来,做出要投回去的姿势,霍希音下意识去挡,却没有接到,再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淡弧,只把枕头轻扔到了床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满是嘲弄,接著就相当潇洒地转身走了出去。

纪湛东这次又是一去不复返。霍希音把头蒙在被子裡待了五分钟,脑子终于清醒下来。

方才他俩明显都不冷静。霍希音如今终于确定,把纪湛东惹毛的话真不会有什麽好事。

她一直坚信纪湛东很有折磨人的潜质,刚刚看到夏未央被他噎到的表情,她就更加确信。单是他不动声色地静看著别人如坐针毡,就已足够让人的脾气无处可发气闷鬱结,而他那双桃花眼就像一把锐利的武器,更是让人无所遁形。

纪湛东刚刚大步走出去的时候,她隐隐看到了他曾经被她刺伤的那条手臂。比别的地方都白得多,还有虽小但十分明显的疤痕。霍希音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连只蚂蚁都没有刻意捏死过,如今他手臂的伤口被她看到,反倒有一点成了她的心病。

她忽然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曾产生过的想法。她那个时候虽隐隐地有所猜测和感觉,甚至还有少量的验证,但依旧十分乐观地以为自己不会怨恨他。但如今看来,她当时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肚量和忍耐力,以及面对纪湛东时的那份从容。

霍希音一个人呆得十分无聊。她正在等晚饭送过来,没有办法离开房间,只能在屋子裡走来走去。她瞅到陆华意带来的那隻牛皮纸袋,随手拎起来掂了掂,并不重,但有颗粒互相碰撞的哗哗声。

霍希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来,果然是几隻大小不一,方方正正的药盒。

霍希音自觉这样十分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快速浏览了一下盒身上的说明。她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纪湛东还患有胃溃疡。

她以前并未见过他对食物有所顾忌。其实霍希音一直比较喜欢吃辣,他俩聚餐的时候满桌都是川菜的场面并不罕见,她也未曾见他拒绝过。并且她也没有见他像现在这样随身携带过药,在霍希音的印象裡,纪湛东的健康程度一直都属于超级。

看护拎著粥进来的时候,霍希音回到床上还不到半分钟。她起初只觉得那粥的包装十分眼熟,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和纪湛东那晚订的外卖属于同一家店。

「这粥是纪先生特地嘱託过的。」看护见她留意,露出笑容解释,「说是你体质虚弱,需要调理。」

这一整天外面都很阴沉,傍晚时分终于酝酿出倾盆大雨。天空很快就黑得像墨,狂风大作,还不时夹杂著电闪雷鸣,有雨点打在窗户上,阵仗倒十分适合拍恐怖片。

看护顺著她锁著眉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笑:「幸亏我回来得早,否则一定被淋得不像样子。不知道那送外卖的小弟回到店裡了没,他刚刚说他没带雨具。这粥怎麽样?还要再来一碗麽?」

大概是药膳,所以入口有些苦,不过香气倒很能勾人食慾。霍希音摆摆手,看护却不肯就此放过她:「这粥卖相虽不好,但对身体调养很有一套,再多喝点儿吧。」

霍希音正要解释,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她胃口小,喝不下就算了。」

纪湛东也不知道是从冒出来的,外面狂风暴雨,他却一身清爽,甚至刚刚那件被她洒了药的上衣也被他一併换了。穿著一件休閒服,乍一看,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见看护正对著剩了大半的粥蹙眉,说:「正好我还没吃晚饭,粥就放在那裡吧。」

看护点点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逡巡了两圈,很快就聪明地关了房门悄悄出去。

「有这麽惊讶?车裡有备用衣服。」纪湛东在床边坐下来,端著她刚刚用过的碗盛了粥,又拿过勺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地嚥了下去。

霍希音换了个姿势继续看著他,纪湛东终于慢悠悠地抬头:「看我做什麽,我脸上有花麽?」

「您的脸蛋豔若桃花。」霍希音忍不住讽刺他,「和病人用一样的餐具,吃同样的饭,这样不大好吧?」她把「病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刻意忽略掉某些存在暧昧成分的细节,又刻意强调了某些一本正经的细节,但直到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明摆著的欲盖弥彰。

纪湛东果然轻笑,轻描淡写,「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我今天订的粥是两人份,裡面本来就有我的一份。」说完又端起瓷碗向她示意,「不过你确实喝得不多,还再喝点儿麽?」

霍希音嗤了一声,她坐的海拔比他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十分具有优越感。她本来还想说些嘲弄的话,但眼睛瞟到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于是所有的话又都嚥了下去。

纪湛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了,眼神微闪,笑了一下:「你看我的东西了?我还以为你对它们漠不关心呢。」

「那是因为你的袋子掉到了地上,挡了我的路。」

「那你怎麽知道那裡面是药?」

「袋子又没有封口,东西掉出来,被我看到,能怪我麽?」

纪湛东轻轻地笑,眼角含笑,又嚥下一口粥,只点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又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最近作息不规律,所以有点胃病,不严重。」说完想了一下,又起身从风衣口袋中拿了一包巧克力出来,放到了霍希音的床头上,笑容裡带著十足戏谑,「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的。医生说你的药挺苦,吃完可以含两块这东西。」

「……」

第二天陆华意来取文件的时候,纪湛东不在病房内。霍希音衝她淡淡一笑:「纪湛东等会儿应该就会回来。」

陆华意应了声,坐在床边削了只苹果,笑:「好点了麽?胳膊受伤应该很不方便吧?多多注意身体,纪总前段时间胃出血,也在医院休整了半个多月,这住院的滋味很不好受。」

霍希音可真的有点吃惊。她只以为他有胃病,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霍希音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他不是刚休假回来麽,怎麽会是胃出血?」

「本来是打算休假的,可临走前几天在饭局上突然胃出血,地点就不得不改到了医院。但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度假去了。」

习进南短番外:

这世上总有个人,让你捨不得,放不下,食髓知味,柔肠百结。

仿若天注定,聂染青就是他的劫数。

那一天晚上,他再次见到聂染青,她强撑的所谓的倔强,无畏而又天真的嘲讽,以及那双灵动的盈满水光的眼,统统都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他本正听著身边老友对那段暧昧又狼狈的往事娓娓解读,他在那一晚之前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因一个人而备受煎熬。

谁能解释心中某个地方的汹涌而至?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他不甘不愿又心甘情愿地陷入地狱,除了她的回眸,别无出路。

这世上物物相剋,环环相扣,他的老友逃不掉,他自己也脱不开。他的一时脑热,铸就了谁的对,谁的错。

假如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他再也不想遇到聂染青。

苦难远比甜蜜来得多。一切都是那麽快,他自己都没有准备好,而她被他懵懵懂懂地牵著手,他知道她更是不情不愿又后悔莫及。

不冷不热的相处,温温吞吞的生活,她不需要他,闺蜜和学校远比他重要得多。有的时候,他无奈地想,就这样让她没心没肺地过下去,就这样吧。

倒是老友专程打过电话来讽刺他,只一句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对方说得饶有兴致幸灾乐祸,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别太得意。你以为你就没后患?你对你家那位初衷不对动机不良,小心你将来后院失火。而且我敢打赌,一旦被招惹,霍小姐比聂染青要难哄得多。」

本打算这样就足矣,可她又偏偏给予希望。她揪著他的袖子,手臂环上来,下巴就在他的脖颈间,长髮无意识地蹭过他的鼻尖,偏偏眼神裡又满是无辜和迷惘,让他不忍心,捨不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万千的话都硬生生地哽在了喉咙裡。

希望不多,只是微弱烛火,可他虽只浅尝,却无法辄止。星星之火,足以燎原,酿成不可挽回之势。

他活了不到三十年,从来没这般狼狈过。深深浅浅的试探,他深知自己已经食了髓知了味,难以停止,永不会放手。

染青,聂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