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正在阅读 · 第29章

第29章

霍希音纪湛东以及看护三个人安静地呆在一个空间内,这情景让霍希音闭目养神都不得安宁。她已经请看护买了眼罩,但纪湛东的气场该死的太强大,波及的范围也该死的太广泛,霍希音想完全无视依旧是难。甚至连漂亮的看护照顾她的时候明显有点小心翼翼,外加心不在焉。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个男人的漂亮脸蛋和极具迷惑性的随意姿态,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不会怎麽差。

霍希音觉得不舒服,并且没来由地觉得压抑,有如大兵压境。

但她又无法赶他走。纪湛东的定力比她好,脸皮还比她厚,对看护的吸引力也远远大于她,霍希音和他硬碰硬摆明了不会佔到便宜。她只好实行冰冻政策,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她的死活不让他管,她也不管他的死活。

但没想到只半天,竟连年轻又活泼的看护都看出了点猫腻,下午四点她背对著纪湛东向霍希音询问晚餐的时候,声音很小,欲言又止:「晚餐是两个人的份,还是……只一个人的?」

霍希音以一种单调的机械声回:「一人份就好。」

看护应了声,又看了一眼纪湛东,随即出去,室内又陷入安静,并且安静到近乎诡异。霍希音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他能控制环境氛围,她不见得就不可以。

直到又过了半小时,陆华意来了病房,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陆华意拎了礼品,带来了安慰,还带了需要纪湛东签字的文件。而同处在一个空间,霍希音即使没有刻意去听,也还是有一些小声但十分清晰的对话传进了耳朵。

「能推迟的已经都推迟了,不必要的也儘量缩减了,但您恐怕明天不得不去C市一趟。江总说他后天有事要去K市一趟,只有明天有时间,您看……」

「我明天去不了,等下我会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还有,前几天来找您的那位夏小姐,今天打电话过来,说想见你一面。」

「公事的话让她和你敲时间,私事的话就说我没空。」

陆华意点点头,「好的。」后又忽然想起来了什麽,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一个32k纸张大小的牛皮纸袋,「这个您忘在了办公室。」

纪湛东一隻手捏著手机,另一隻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把袋子放到一边,又说:「我定製的那套家具已经做好了,明天早晨会送到宅子裡,你帮我去盯一下。」

「好的,那这些文件我明天过来拿。」

霍希音嘴角不动地听完这两人的对话,又听到陆华意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接著便躺回了床上。

隔著眼罩,她眨眼或者眨眼球他都瞧不到。可她依旧觉得缺乏安定感。

「你都睡了一天了,还睡得著麽?」纪湛东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霍希音就知道又瞒不过他。她索性坐起来,掀开眼罩,面无表情地对著他。

纪湛东也是面无表情。斜斜撑著下巴,又是和她对峙,手边是一沓文件,正交叠著双腿坐著。

「你可以回公司,这裡没你也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看医生看医生。你成心欠掉会议和会面,是想让我心存愧疚还是想证明你有多重视我?这样做很欠抽,也太酸太肉麻,纪湛东,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一直挺聪明体贴,而且洒脱。」

除去最后一句,她这样鸡蛋裡挑骨头地说话她自己都不习惯。可她就是想看他动怒,然后让他赶紧起身走人。他在这裡坐著让她难以集中精力,甚至难以真正深眠。就算他的那双眼牢牢锁在了笔记本上,她都不会觉得自在。

纪湛东深深又缓缓吸了一口气,但话出来依旧心平气和:「你既然这样想我,又何不直接认为我是借你的名故意推掉所有事务?」

他越平静,就越让霍希音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纪湛东那双眸子太深邃,暗沉沉地,彷彿要把週遭所有光亮都要吸进他的那双眸子裡。

「你怎麽知道我没这样认为?我只是觉得这样说出来,你的形象会比刚刚那两种选择还要更恶劣。」

他再次扯起嘴角:「好像我在你心裡,比这些恶劣得多的事都做过吧?所以你说出来没有关係,我受得住。」

霍希音咬牙切齿地看著他,遇到他这种人真的应该算她倒霉。

纪湛东反倒缓缓地笑出来:「你不是一直想气著我麽,现在怎麽反倒自己被气到了。」

霍希音简直想直接掐掉他。他和江行两个人一路货色,都非要一针见血地挑明别人的心理,这种变态恶趣味真是无比的可恶,而更可恶的是,她偏偏每次都还是他们的靶子,而且每次都中招。

霍希音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如小箭。她和他的对话无聊又冗长,她想睡觉。

纪湛东在她的杀人眼神下竟然还能泰然自若地笑完,接著抿了抿唇,忽然说:「刚刚陆华意说的夏小姐不是夏未央。」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不关心。」

「那陆华意刚刚提到的时候,你在床上乱动个什麽劲。」

霍希音快要气急败坏了。他该死的又戳中她最想掩饰的地方,她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我动又怎麽样。就算撇开你不提,夏未央和我也有关係。你现在这样说话,是想看我笑话麽?你怎麽就这麽无聊?」

纪湛东却是桃花眼渐渐弯起来,笑得别具风情,他的话和她的完全不对搭:「嗯,你说什麽都可以。不过如今你这个样子,」他顿了顿,好歹用手意思意思地掩饰了下唇边的笑意,接著说,「真是让我觉得久违,并且感到无比的想念。」

「你怎麽不去死!」霍希音直接把枕头扔了过去。接著她把额头上的眼罩拽了下来,直接裹上被子睡觉。

霍希音考虑回头让看护帮她带本《老子道德经》过来,他再这样对她虐心虐肺,她就应该用点工具来增强一下自己的抗打压能力了。

失去了枕头,她十分不舒服。房间有短暂的安静后,霍希音听到熟悉又轻快的脚步声,纪湛东把枕头拿到她床边,她绷紧了身体不理,他也没有办法强制她抬头,只是把轻软的枕头放到她的手边,然后隔著被子拍了拍她,霍希音躲开,接著就听到他难得的温柔声音:「把头露出来,你这样会不舒服。」

「不要生气了。你不是一向都挺擅长抓掐打咬的麽,现在又改成一生气就自虐了?我倒是觉得洩愤这种事比生气更适合你来做。」

霍希音被他最后两句话逗得想笑,又不能笑。她咬著嘴唇,打定了主意不动。

他又试著劝她,被她无视掉。最后纪湛东只能再次拍了拍她的头,隔著被子,接著便是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和关门声,霍希音感觉他已走远,才又让自己重见天日。

过了一会儿有敲门声和开门声,霍希音绷紧了神经,结果是医生,害得她虚惊一场。

她再这样惊弓之鸟估计自己都能把自己弄成神经衰弱,霍希音一边进行自我鄙视一边又继续自己吓自己。

医生走后,霍希音眯著眼睡了片刻,但不久后又有人敲门,一个纤细的身形走进来。

霍希音没有想到会是夏未央。

她剪短了髮型,一张本就瘦瘦尖尖的脸此刻更是只有巴掌大。其实客观来讲,她们俩虽长相相似,还是有很多的部分不同。夏未央的那股自然流露出的妩媚气质霍希音自认是望尘莫及,她也不具备夏未央那种别具一格的袅袅婷婷。

夏未央手中抱著一束花,见到她微微笑:「没有想到我会来?」

霍希音实话实说:「是。」

「当初我住院的时候你去开导我,如今既然我知道了你在病房,总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夏未央淡淡地笑,把花放到一边,在她床边坐下。

霍希音有点哑口无言。

夏未央看了一眼她堆得满满噹噹的床头,说:「母亲的身体状况出了点问题,我来医院陪她检查,看到了纪湛东的车子,问了医生,才知道是你出了车祸。匆忙之中买了束花,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霍希音笑:「没有关係。」

霍希音发现自己再次无话可说。她和夏未央在聊天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就到一种穷途末路的地方,这次也不例外。她接不上话,她也不想问夏仪的病情,她在理智上不想问。

「我和纪湛东只是朋友而已。我们在一个大学,因为是一个专业,所以交集会比较多。我知道你有心结没解开,我说的你不一定就信。但这确实是真的。假如真的算是有什麽,那也是以前,我出国之前。」

「为什麽不信。不过也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人都有一点偏执,想把过去挽回,假如挽回不了,那就儘量弥补,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心理作祟罢了。」霍希音露出一点笑容,并且笑得越来越明媚,「不过,阴错阳差这个词,有时候的确是挺折磨人的。」

夏未央被她的笑容和内容晃到,扯著嘴角颇像自嘲,又说:「我越来越发现你对说教很有一套。」

「这话真算不上夸奖。不过我确实很刻板。」

「我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换个词,大概你这叫看得开。」

「说和做不是一回事。有时候说起来有多容易,做起来就有多难。」

接下来又是片刻的沉默。夏未央化了淡妆,但依旧挡不住眼底的青色,霍希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她是什麽病?」

夏未央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低声说:「肺癌。其实她从很早就开始抽菸,在私下。戒不掉,也劝不住。她一个人把我从小带到大,其实很辛苦,压力大又找不到纾解的方式,只能抽菸。她这些年过得十分不容易,后来她用了很多化妆品去掩饰,但其实脸色早就蜡黄。她最近瘦得很厉害,头髮也掉得很快。」

「什麽时候发现的?」

「今年初夏。她那些天身体很不好,去医院检查,被确诊。」

夏未央似乎很不想提到这个话题,表情有些动容,扭了头看窗外。

「我知道你恨她。你的妈妈早早去世,和她有关,但她如今也并没有多少……她现在十分消沉,也对以前的一些作为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她。」

「你说你和纪湛东没什麽,我信。但你说夏仪后悔,我不会信。如今她生了病,我很抱歉。但其实你并不必替她求情,你能这样摸准人心,总该知道我不会就因为你代她道歉就原谅她。况且她也不需要我的原谅。她到底会怎麽样,与我无关。我不理会她,你也不必为这种事来说情,因为她也懒得理会我。」

夏未央有好一阵没说出话。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在霍希音看来,颇有几分像是多愁多病身的婀娜林黛玉。

后来她突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慢慢地说:「你倒是乾脆。其实我在心裡一直偷偷地想知道,你打算把纪湛东吊到什麽时候。是也这样干脆地给他来一刀,一了百了,还是温水煮青蛙,煎烹蒸炸都来几回。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感到有些解气。他那种人,我至今都还没见过他吃瘪,我很想见识回他无路可走后的反应。」

「你是在拿他来转移话题麽?」

夏未央又抿唇笑了一下,拢了拢头髮,没有回答,站起身说:「我还要去谘询一下医生,先走了。」

她刚转过身,霍希音就听到门开的声音。一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形进来,见到病房中的情况,一张漂亮脸蛋上闪过一丝错愕。

夏未央显然也在发愣,只有霍希音在镇定地看著牆。她最近经历的这种场面太多,都已快麻木。

不过,这场面虽然狗血无聊却依旧值得期待,三位都是旁观者,三位都是当事人,各怀心思,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