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们这两天在景区玩得很尽兴。虽然天气有些热,但是好山好水好风貌,再加上身边某人的好皮囊,一切都赏心悦目得很,于是心情也就格外愉快。
第二天下午他们本来计画是去景区的主景点看一下,到了那裡才发现人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并且半天不见移动。后来纪湛东提议去附近的观光吊桥看看,但是被霍希音直接否决掉。
她敢百分之百肯定纪湛东是故意这麽说的。他明明知道她对这些摇摇欲坠的东西一直都敬而远之,在家裡的时候她在床头甚至连个相框都不敢挂,只因为她怕某天晚上它会掉下来砸到脑袋。纪湛东还曾经因为这个狠狠地嘲笑过她,而现在他竟然明知故犯,让她和他去走吊桥。
「要走你自己去走。」
「真胆小。」纪湛东好整以暇地瞅著她,桃花眼一弯,露出一副狼婆婆诱拐未成年儿童时的耐心模样,试图对她循循善诱,「不会掉下去的,就当锻鍊一下你的胆量好了。」
霍希音嗤他:「什麽时候您老能把晕血的毛病治了,我肯定也就敢走这东西了。」
他直接忽略掉她的话,继续说:「天气这麽热,你在这裡呆上半个小时会晒成葡萄乾的。我昨天上网查了一下,过了吊桥那边有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吃店,而且还很凉快。」
「……」
「你还没走过这麽长的吊桥吧,现在不体验一把你不觉得可惜麽?」
「……」
霍希音本来打定主意抵死不从,结果还是没能磨过他。纪湛东先是花费了五分钟来对她表示邀请的诚意,后又花费了五分钟来对她进行诱哄,再后来又花费了三分钟来对她进行激将,霍希音自认志气够高拒绝意识够强,到底还是败在了纪湛东的好耐心上。
霍希音看著他脸上那点得逞的笑就觉得牙痒,他摆明了就是把她当成了一项攻坚项目,他在劝导她的过程中寻找著乐趣,并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霍希音踩上吊桥的同时,两隻手臂就已经紧紧抱住了纪湛东的胳膊。她只走了没几步就想退缩,结果被纪湛东那双似笑非笑的表情刺激到,于是又硬著头皮向前走。
纪湛东半搂半抱半鼓励,但霍希音依旧双腿发软,她就像只患了歇斯底里病的八爪章鱼一样紧紧揪著纪湛东一切可能被揪住的地方,并且打算一旦遇到不测就拉这个阴险的人一起下去当垫背。
纪湛东一边遭受著她的蹂躏,一边神色平静地向前走。霍希音看著他那副眉目不动的模样,更加肯定他就是想故意看她出丑,现在这副淡然表情的下面,他早就指不定在心裡笑成了什麽样。
她勒住纪湛东的衣领越发的紧,直至他的衣服被揪得皱皱巴巴不像样,纪湛东把她的一隻手捉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霍希音愤恨地看著他:「现在你终于知道拽著我过来是一件多麽错误的事情了吧?」
「哪裡的话,」纪湛东突然笑得一脸兴致盎然,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很欣慰,难得你能对我这麽依赖这麽投怀送抱,我真是遗憾以前怎麽不早点带你过来。」
「……」
后来纪湛东提议要抱著她走过去,霍希音坚决不同意。他又提议要背著她过去,霍希音还是坚决不同意。她双脚腾空估计会更没安全感,更何况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小孩子,她才不想当教育孩子早熟的反面典型。
中途有一个男孩快步走过来超过他们,吊桥微微地摇晃,霍希音吓得紧紧勾住纪湛东的脖子,紧得快要勒死了他。她都不敢看下面,那潭绿汪汪的水现在在她眼裡就像是一隻巨大怪物的眼。心理作用何其强大,她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给吓哭了。
偏偏在这时后面有一个软软的童音传了过来:「妈妈,那位姐姐看起来好害怕啊。」
纪湛东依旧是微笑微笑微微笑,霍希音强忍住没回头,只觉得自己都快窘死了。
「纪湛东,」她连话都说的不完整,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语气十分恶狠狠,「我恨死你了。」
纪湛东完全无视那隻手的威胁,并且依旧笑得一脸愉悦:「欢迎报仇。」
霍希音气得想直接掐死他。
后来两人终于回到地面上,霍希音依旧有点惊魂甫定,纪湛东在一边帮她顺气的同时还不忘调侃了一句:「平时看你倔得跟什麽都不怕似的,我还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麽畏惧的东西。」
他的话裡分明还带著几分笑意,霍希音斜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搭话。
晚上两人回到宾馆,霍希音洗漱完毕回到卧室的时候,纪湛东已经湿著头髮趴在床上无聊地翻看著当地的地图。见她从浴室出来,衝著她招招手,指著床对面那个打开的柜子,说:「这是你这两天的收穫?这麽大一个瓷瓶子,你打算怎麽运回去?」
后一句话真讨厌。霍希音靠牆抱著双臂瞥他一眼,带了十足的鄙视:「我捐给宾馆不行啊。」
「我觉得这趟回去后,你那屋子估计会堆得像间杂货铺。」
霍希音一扬下巴,挑衅地看著他:「我喜欢。」
纪湛东轻笑一声,下了床,光脚走过来,他的步子太从容,霍希音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结果被他发现,继而便是一声调笑:「你后退做什麽?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带子鬆散地繫著,边缘落在胯间,霍希音觉得发窘的同时又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再然后,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被他拦腰抱起,安置到了一边的置物柜上。
霍希音的脚远离地面,她推著他想跳下去,纪湛东反而欺身更近,熟悉的气息围绕过来,他双手环抱著她,看著她慢慢地说:「这麽多东西,是不是还需要我给你弄回去?」
霍希音瞧著他那双含笑的眼,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的笑意更深,手指摩挲著她的面颊:「那你就没给我买点礼物麽?」
霍希音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嫣然一笑,指著床头柜上放著的一大袋尚未开封的话梅说:「特产,极酸,全都是买给你的。」
「……」纪湛东狠狠咬了一下她的鼻尖,霍希音吃痛,想推开他,双手却被他固定住,纪湛东缓缓靠上来,他的身影笼住上方吊灯的光华,目光盈盈灭灭,仿若一个漩涡,深不可测。
「希音,」他突然开口,话轻轻地,「你爸爸的公司,你还想要麽?」
霍希音这次愣怔的时间很长,就像是怎麽都消化不了他刚刚那短短的一句话,她紧抿著唇,一声不吭,只是盯著他身后的保温杯,像是要把它戳出一个洞。
「现在公司资不抵债,问题很多,但并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他敛眉看著她,声音低沉耐心,「即使你无意参与,这个公司也毕竟有你的一份。假如给你一个选择……你会想要盘活它麽。」
「我的那点和夏仪她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霍希音终于彻底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努力和他平视,「公司是死是活我随意,你想怎麽办随你。」
「嘴硬。」他轻轻抚摸著她有些僵直的背,笑容有点特别,「你确定你说的这些是真心话?」
霍希音张了张口,一个「是」字竟然怎麽都说不上来。
屋内一下子陷入了安静,想不到纪湛东竟然也不说话,他这次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回答,他很少有这麽强势的时候,霍希音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他的姿势和表情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只是在把她不鬆不紧地圈著,他的耐性好得让她几乎有点恼怒。
良久,霍希音终于开口,却是一句并不相干的话:「今天的吊桥你以前走过麽?」
纪湛东微微一怔,目光摇曳了一瞬,但还是很快便进行了回答:「走过。」
霍希音点了点头,突然她的手指描上他的眼,从眼角到鼻樑,来来回回三遍,最后在他的眼尾处轻轻一拂,她的嘴角有一点笑:「你长著一双挺漂亮的桃花眼。」
「嗯?然后呢。」
霍希音的思路越飘越远:「然后当初你求婚的时候,虽然我一时脑热答应了,但后来我回想的时候,心裡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他哼笑一声:「担心我出轨?」
「沉静表姐说,长得漂亮的男人不安全,长著一双桃花眼的漂亮男人更加不安全。」她这一声幽幽感叹惹得纪湛东一声轻笑,霍希音不理,把食指和拇指圈起来,留出一个小缝给他看,「所以当初确实有这麽一点点的担心。不过现在想通了,多情之人必寡情,我如今一点都不担心。」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纪湛东沉沉地笑,模仿著她,手指也留出一段缝隙给她看,「其实我巴不得你对我多担心一点,这样我倒是会比较安心一点。」
霍希音嗤了一声,别过眼不看他。
他依旧是笑,眼角微微弯起来,目光淡淡的,却并不答话。霍希音本以为纪湛东会再逗弄她说些什麽,但他竟然罕见地再次一言不发。他似乎若有所思,手臂也有些鬆下来,但霍希音只是尝试著动了一下,便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并且被他环得更加紧。
他看了她一眼,略略沉吟了一下,终于慢慢地开口,再次回到了正题:「我有收购的打算,你有什麽想要问的麽?」
她还是没看他,话硬邦邦地:「没有。」
「又是嘴硬。」他突然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收购下来打算做什麽?」
「不想。」
「即使是跟你有关你也不在乎是不是?」
霍希音面无表情,依旧不为所动。
纪湛东轻叹一声,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终于肯放开她,把她从柜子上抱了下来。
「很晚了,睡觉吧。」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们又在景区待了三天,随后纪湛东领著霍希音一起回了T市。
上班自然不会比旅游来得自在,更何况除了工作还有强迫中奖的漫天八卦以及渊源难了的帅哥上司。霍希音在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并且是在进了单位电梯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旁边站著的陈遇陈上司。
霍希音顿时头大如斗,想说声「您好」,却发现那个「您」字含在嘴边怎麽都发不出,不说觉得不尊重,说了觉得很矫情,她在两难之下只好仓促用恭敬的微笑来表示敬意。
霍希音估计这样的情况再发生几次的话,她的寿命都要折掉十年。
而正午的茶水间内更是热闹非凡,八卦别人本就十分有趣,尤其是那个被八卦的人还是她们的上司,一群芳心未泯的女士和女孩们在这裡分享著她们的道听途说,一个安静的茶水间在中午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变相的小型天涯论坛。
「听说陈遇最近把能推的聚会啊什麽的都推掉了,每天的下班时间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准,一秒都不想多耽搁,想他刚上任那会儿多勤奋啊,看看现在,啧啧,被美女耽误成什麽样了。」
「那个叫什麽夏什麽央的几乎隔天就在下班那会儿来报导一次,陈遇能安得下心才怪。」
霍希音本来正抱著咖啡杯打算向外走,听到这儿不由脚步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夏未央是真挺漂亮,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漂亮,是落落大方的那种温柔美,看起来也顺眼。」正八卦得起劲的张姐一眼瞥到正打算溜走的霍希音,挥挥手叫住了她,「希音,陈遇家的那位,你见过不?我前两天乍一看见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我们家希音嘛。那张脸,和你真是像得出奇,就像是亲姐妹呢。」
「张姐,您消遣我呢。」霍希音在心裡暗暗地叹气,随后笑眯眯地转过身,「夏未央我也见过,您把我跟她比,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哪裡的话,你这丫头各方面都挺好,就是太谦虚。听你张姐一句话,太谦虚了容易没自信,你这年纪就该好好张扬一把。瞧瞧这水灵灵的脸蛋,这身材,全单位能有几个跟你比得上的?」
霍希音只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快垮掉。受人夸奖跟受人暗算一样让她吃不消,她的脸皮没纪湛东那麽厚,这样的褒扬她有点承受不住。
从那天开始她就刻意避免在下班的时候见到夏未央。霍希音也不明白这是什麽心理,她绝对不怕她,但就是不想见到她,她只是直觉地认为如果两人相见,必定不会出现什麽好结果。
但她终究没能躲过去。那天下午十分不巧,她的例假突然提前了许多天来临,打得霍希音措手不及。更不巧的是,她这次肚子格外的疼。更更不巧的是,她在单位的洗手间裡扶著牆壁慢慢呼吸的时候,一抬头,突然看到了夏未央。
见到她的那一秒,霍希音觉得自己的腹部更加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