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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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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其实她在前几天还看到了周笑非,依旧是张扬肆意的个性,玩世不恭的处世态度。他看到低著头的她,主动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后,突然难得的正经起来:「我以前开的那些玩笑话,你不要当真。纪湛东大学高中初中小学一直行为端正品德优良是家长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你务必不要被我那些胡编乱造给迷糊了。我是本来以为你们既然连婚事都订了,再怎麽说都会一直在一起,况且当时你们真的看起来挺般配,所以也会说那些玩笑话。没想到你们却……哎,假如你们关係摇摇欲坠,谁还敢再说那些惹不快呢?」

霍希音默然,不知晓该如何接话下去。人人都说他们看起来琴瑟和谐,没人会想到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甚至包括曾经的她自己。

霍希音去买了车子,是之前就看中的那一辆。她一个新手上路总归有些忐忑,每天都比原来提前半个小时去上班,因为她开的慢,又不敢超车。

沉静最近总是说她的日子越来越滋润,一个人随心所欲又清心寡性,只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竟出落得愈发水灵,连眼神都变得更加沉静。

「你现在的单身生活真是让我太羡慕,哎,我真怀念我还没结婚时那种吃喝玩乐想睡就睡的销魂滋味,我都不敢对比我现在的生活,每次对比每次都想叹气。」

霍希音笑眯眯地:「表姐,那你也恢复单身吧,正好咱俩一起。」

「啊呸,你现在正大好年华,还有玩的资本,还有N多有家底没眼力的男人们捧著你,没了一个纪湛东,你还有N个湛东纪等著你。我现在多大了,我能跟你一样麽。对了,你现在有多少朵烂桃花,需要不需要我去帮你揪下几朵来?花太多了只吸收营养又不结果,而且还容易挑花眼。」

事实是最近霍希音确实有点不得清淨。她如今收到的花比以往多了不止一倍,各种都有,偏偏她对许多花香都受不住,可又不太好扔去垃圾箱,唯恐太伤了对方的自尊,于是只好每天对著一众姹紫嫣红上网记笔记写材料,感觉是从身到心的被虐。

对一些人她也同样的无可奈何。能装不知道的被她糊弄了过去,但偶尔也有实在招架不住的,或者出乎意料的,比如她在週六和沉静去商场打发时间的时候,就碰上了一位最近有些异常活跃的男同事。

霍希音在沉静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十分头大,和他笑著打了个招呼,问候了几句,又婉拒了他邀请吃饭的建议,之后便速速转过身告辞离开。

「你走这麽快干吗,我跟你讲,那个男同事可不怎麽样知道麽,竟然自己逛商场,好不好再女性化一点啊。」

「人家怎麽样跟咱没有关係表姐。」

「跟我没关係,跟你当然有莫大的关係。我最近天天晚上睡觉之前给你求姻缘,就差在家裡供个观世音菩萨了,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知道麽?」

「……」

她们只走了没几步,没想到正碰上一对相识的年轻夫妇。离她们五米远,男子站在女子身后,眉眼沉静,唇际有一点淡淡的笑意,手臂上挂著一件白色的外套,远远看上去,美好悠远得就像是一幅画。

「没想到还能碰到这对。据说打聂染青怀孕后习进南就成了穴居动物,有时候连办公都是在家。」沉静眯眼瞧了瞧那边女子的身段,笑,「看来聂染青怀孕之后被圈养得挺不错嘛。」

聂染青正在看几双平底鞋,回头拽了拽习进南的袖子,后者配合著俯下身,她指著其中一双说了几句,习进南笑意湛然,但却摇了摇头,而后也说了几句,聂染青分明不满意他的态度,却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依旧捉住他的袖子,另一隻手抓住他的,继而便是一脸得意洋洋的笑。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以前纪湛东在反对她的主意的时候,霍希音也经常用这招来表达不满。隔著薄薄的布料去掐他的胳膊,笑意盎然又不动声色,反正料定他既不会还手也不会躲。

最后那边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她们。聂染青挽著习进南的胳膊,见到她们,很快衝这边笑了笑。

习进南衝著她和沉静清浅一笑,之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霍希音的身后。

「你的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习进南一直维持著漂亮的笑,「最近过得还好吧?」

她在住院那段时间,习进南也曾和聂染青来看望过她。只是她那个时候在沉睡,霍希音醒来只看到一束十分淡雅好看的花,连同香气都十分让霍希音喜爱。

后来两对人各自远去,霍希音在走出几步后仍能依稀分辨出习进南的笑意:「……你不吃醋?」

聂染青嗤了一声,又说了什麽,接著便是笑声:「习进南,乾脆你自己怀孕去好了,你简直比我还要小心翼翼。哎,对了,我的上网本被你藏到哪儿去了?我这两天一直没找到,快交代……」

声音越来越远,霍希音蓦然再次想起了当初那个被她刻意无视而后又隐隐作痛的孩子。来得毫无预兆,去得匆匆忙忙,两次都让她措手不及,失落伤痛。

沉静看出她的恍惚,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想太多容易鑽牛角尖,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千万别回头看。」

霍希音最近反省,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鸵鸟。她明明从出院那天就发誓要整理自己的公寓,将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可实际是她拖拉了一个多月,连卧室的衣柜都还没有开始收拾。

她终于开始真正著手处理自己的东西,从衣柜开始。她的大衣柜分三格,第一格是纪湛东送给她的各种名包以及他的一部分衣物。霍希音迟疑了一下,那些衣服被她无视,然后她把所有的包都拽了出来扔到床上,大的小的,低调的张扬的,华丽的素淡的,各种曾经的以及现在的当季款,满满地佔据了她的一整张大床,霍希音顿时觉得自己的床都似乎跟著变得金贵。

她的确是喜欢收集包,也曾经向纪湛东偶尔提过一次。不晓得是不是就因为那一次,纪湛东后来便一直送。而且他送得十分无所谓,每次都是不声不响地带过来,放到一边,任她处理。他这个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霍希音的拒绝无从下手也无从开口。

霍希音倚靠著床头,犹豫著要如何处理这样烧钱的物件。

其实她很喜欢此刻就在她眼前的那款淡绿色的手袋,小巧而雅緻,别具一格。但这什物和另外两隻包自从在上上个月某天晚上被纪湛东一起带过来后,除了她在把他们扔进柜子时拎了一下之外,霍希音对它们就再也没碰过。

霍希音把这三隻包一起抱到自己面前,突然感觉到有硬物硌著柔软的皮料,她打开裡面一侧的暗袋,竟然是一串鑽石项链。

纪湛东一直出手大方,但她到现在才知道,他竟然送得不但无所谓,还这样隐晦。

项链中心是剔透的碎鑽铺成的一个字母「I」,十分小巧,但一看便知造价不菲。霍希音把它举在眼前定定地看了十秒,然后有所醒悟地去翻其他的包。她打开那个淡绿色手袋,裡面竟然也是一条鑽石项链。简洁大方,简单又流动的金属线条把几十颗碎鑽勾勒出一个「U」字,白天室内光线明亮,项链轻轻一动就星光耀眼。

霍希音低低地吸了一口气。她心中隐隐地有所怀疑,急急去拆开剩下的那隻包,不出所料,裡面也是一条鑽石项链。

这一条繁杂而又精巧,是这三串中最夺目的一串。数颗方鑽璀璨而炫丽,在周围又堆叠了无数颗漂亮的碎鑽,精雕细琢,只为形成一个连著的英文字母,「LOVE」。

霍希音怔忡了好半晌,目光在这三条项链的六个英文字母上不停游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最终回过神。项链被她鬆开又握住,握住又鬆开,霍希音嘴角一扬,险些失声笑了出来。

当天晚上霍希音接到了江行的电话,对方说第二日要带她去吃一家正宗的川菜。

江行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那家店的厨子和菜的调料都是从四川那边空运过来的,十分地道。我前两天吃了一回,确实不赖。而且那家店还没招牌,藏在一家小巷子裡,得七拐八拐才能找到。你明天中午有什麽事吗?如果只是打算在家看书看电影或者是看动画片的话还是跟我去一趟吧,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霍希音顿时十分无语。他口中的那家川菜馆她去过,还去过不止一次。

地方也的确算是不好找。至少纪湛东第一次带著她去的时候,曾经在巷子中转了半个小时,都还没有到达店门口。

当时霍希音斜撑著下巴瞧著他,笑弧越来越大,最后还在一边唸经似的唱:「我原来还以为你是活地图,现在才发现你也就一凡体肉胎,一个鼻子一张嘴,两隻眼睛四条腿。」说完两手一摊,作了个无可奈何状。

纪湛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手撑住方向盘,閒閒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就踩了刹车。

然后他一脸轻描淡写地指著斜前方一扇不打眼的门说,「就在这儿。」接著又开口,并且语含戏谑,「其实我刚刚一直在这个环形巷子中转圈,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出来,结果你真的是没有注意,只是在看我的脸。」

「……」

「我没想到你会这麽信赖我,信赖到你连路都不看。」纪湛东当时的笑意愈发的浓,「亲爱的,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也很高兴。」

「…………」

霍希音回过神来是因为江行出声打断了思路:「怎麽不说话?你睡著了?」

「没有。你说了算,明天几点?」

江行顿了顿,然后在那边缓缓地笑了:「你是不是原来就去过那裡?」

真该死,她周围怎麽这麽多聪明得过分的人。

霍希音把默认当承认使。

「真是遗憾,我本来还想炫耀一下我的发现来著。既然这样,我们换一家吧?其实那家的菜虽不难吃,但主要胜在独特,既然你都吃过了,我们也可以不去那裡了。」

「为什麽要换?那家店我倒觉得十分不错,尤其是它家的酸辣汤。再去喝一次好了。」

次日霍希音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刚洗漱完毕便听到一个陌生电话,是一位男子,年轻而有涵养:「请问是霍希音女士麽?我是纪湛东先生的律师,姓赵,您今天有没有空?我这裡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是什麽文件?」

「一份股权让渡书,还有几份财产转让协议。我今天上午过去的话您方便麽?」

「不方便。」霍希音站在梳妆台前,回答得斩钉截铁。镜子裡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变得平静,但也十分坚决,「那些东西我不需要。我不会签字。」

「事实上,」赵律师清咳了一声,「纪先生已经猜到您会这麽说。我现在就在您的家门口,您方便开一下门麽?」

霍希音捏著手机,简直无语了。

到底还是把他让了进来。霍希音刚刚洗过澡,头髮湿湿地搭在背后,此刻觉得有些闷热。律师拿出文件夹递给她,霍希音拿起来翻了翻,纪湛东除了将他拥有的她父亲公司的有股份让渡给她之外,还有两处房产,其中一处在T城的海边,还有一辆跑车,以及这种桥段中必不可少的空白支票。

在所有需要纪湛东签字的地方他都已经签好。十分沉稳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十分有力,但并不张扬,和他本人平时的形象完全不符,令她想起了四个字,遒劲有力。

霍希音把文件夹扔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靠著沙发,抱著双臂静静地笑:「空白支票是什麽意思?数额多少任意让我写麽?」

律师点点头:「是的。」

霍希音翘起一个笑弧,冷冷的,十分讽刺:「他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能收下,这样他就比较能弥补心中的亏欠感?他责任感那麽强,不管从哪方面,估计都会多多少少觉得遗憾吧?请你回去告诉他,让他的同情心别这样氾滥,我不是某个人,不需要他的救助,而不需要他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