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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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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霍希音和纪湛东的相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简单而规则。默契地不相互过问过去,也不追究将来,没什麽波澜,但确实在一点点按部就班地发展。

有的时候霍希音自己也疑惑,明明她这种脾气这种容貌,在他的圈子裡肯定是一抓一大把,而品德容貌皆在她之上的,也肯定是一抓一大把,为什麽单就偏偏是她?

后来她把这个想法说给沉静听,听得沉静直嗤她:「少整那些有的没的,我和周臣原来还不认识呢,你见过夫妻裡有几个是青梅竹马的?见到了就是见到了,我给你亲手操办起来的鸿门宴,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这儿无病呻吟的?」

霍希音凉凉地看回去:「原来您也知道那是鸿门宴。」

她第一次见到纪湛东,就是在两年前周臣夫妇举办的那场宴会上。

那天于她来说本就不是什麽好日子,偏偏一整天又都在走霉运,霍希音晚上去宴会的时候心情极糟糕,甚至有点失魂落魄,加上又从沉静眼神裡看出了一点不怀好意,于是还没等沉静说话她便寻了个由头,独自找了个休息室躲了进去。

她在休息室裡用发呆消遣时间,这种地方这种灯光,耳边是大厅裡隐隐的喧哗声,她独自一人,尚未褪色的往事又一次一点点展开,一种孤单感觉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霍希音捂著双眼,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梨花带雨这个成语真要演绎起来何其困难,霍希音自认是没有那个本事,她伏在房间的沙发上,无声地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被泪水浸泡,几乎就要睁不开。

后来她终于渐渐好一些,打算去趟盥洗室收拾一下,但她哭得双腿发麻,走得跌跌撞撞,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没有留神,便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那天哭得连大脑都有点短路,眼睛虽睁著,可却迷濛又迷茫,根本不知道面前是哪路人物。霍希音愣怔怔地看著他,眼裡布著泪水,她那副表情在纪湛东眼裡看来大约十分好笑,她至今仍旧记得纪湛东当时的动作——他微微弯下腰,慢悠悠地看著她,眼裡甚至是依旧带著笑意,接著那隻修长的手便伸到了她的面前,而指尖是一方素淨的手帕。

「不要哭。」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由著一个陌生人做出来,在那个时候,对于忐忑烦躁的霍希音来说,竟然是莫名的安定人心。

但她没想到后面的状况会那麽尴尬。她整理了妆容从盥洗室裡出来,只走了没几步,就突然被不知从哪裡冒出来的沉静抓住,然后一直一直向大厅裡拖:「得了空就没人影,跑得比兔子还快,找了这麽久才找见,刚去哪儿了?该打!」

沉静的话还没说完霍希音就已经再次被拽到了大厅的人群裡。而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就蓦然出现了一张陌生却又算是有点熟悉的俊脸。

多麽狗血又恶俗的开始。霍希音被沉静暗地裡挟持著,全身僵硬地站在宴会大厅华丽的灯光底下,努力让自己弯出一个微笑来,然后伸出手微微致意:「你好,我是霍希音。」

霍希音每次回想起这一幕都有种想撞牆的衝动。那天她的反应绝对是超乎寻常的差,偏偏纪湛东还摆出一副「我没见过你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柔和,眉目沉静,纯良又无辜,看起来甚至不带一点的世俗气息。

实在是装得厉害。

霍希音后来问他:「你当时看我的笑是不是觉得特别假?」

纪湛东想了想,又想了想,不动声色地挪离她一米远后才点了点头,甚至嘴角还带了一点可疑的笑:「嗯,不是一星半点的假。」

霍希音气得想掐死他。

週日无事,沉静晚上的时候叫了霍希音去吃火锅,两人吃得酣畅淋漓,话题扯到南北东西,沉静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一想到你十个月之后要嫁人,我现在想想怎麽有种要嫁女儿的感觉呢?心肝儿疼得跟掉了一块儿似的。」

霍希音夹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豆腐差点就掉了下去:「表姐,别用这种肉麻的调调跟我说话,我又不是周臣,我不习惯。」

「滚。」沉静笑骂,「我是说真的。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怎麽当时就会把你介绍给纪湛东了呢,男人长得太好看了缺乏安全感,太有银子了也缺乏安全感。跟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正好相反,挑男人找个差不多就行,太耀眼的东西就跟太阳似的,还是远远看著比较好,近了容易刺瞎了眼。」

「你当初可不是这麽说的,有钱有权有貌有品,也无不良嗜好,整个一完美,而且兼容性也好,脾气就跟海绵似的,吸收指数特别强。这不是你当时的原话麽。」

「我现在发现这世上最缺少的就是完美,它几乎不存在。」

霍希音终于抬起头来看她:「表姐,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一週不见,你怎麽从空谷小百合变成了沙漠仙人掌,到处扎人?」

「有吗?那估计是最近《第二性》看多了,我也快成了女愤青了。」

沉静想了想,犹豫了好几下,终于还是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有心理准备。」

霍希音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那你还是别说了,比起慢性折磨,我更比较喜欢一刀来个痛快。」

「我怕那痛快你承受不住。」沉静定定地看著她,「我前天下班看到夏仪和夏未央了。」

霍希音的手一顿,半晌才又慢悠悠地说了个「唔」。

沉静接著说:「看她们那姿态,好像还挺悠閒。夏未央旁边还跟著个男人,看起来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霍希音说:「我觉得今晚的鸳鸯锅还不错,够辣够味,吃得很爽快。」

沉静说:「夏仪还是那副德行,我越看越看不下去。她不应该叫夏仪,她应该叫下流。她不是应该在L市吗,怎麽跑到这裡来了?」

霍希音说:「这个豆腐真难吃,几乎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了。我们本来应该点一盘小份的。」

沉静说:「其实我看著夏未央那副温婉贤良的样子,我是真怀疑,这样的女儿怎麽会有那样的妈,那样的母亲怎麽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希音,我对不起你,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我也不讨厌她。你说为什麽呢?难道就因为她跟你长著一张相似的脸?」

霍希音说:「这的刀削麵也不错,还可以。」

沉静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喝:「霍希音!」

霍希音也终于再次抬起头来看她:「好吧,我保持沉默。」

沉静的手指曲了又伸,伸了又曲,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隻手指在她面前摇摇晃晃:「都两年了,我一提她们你的反应还是没半点长进。希音,不是我说你,你当初真是太让著她们了。霍宅归在霍长清名下你抢不走也就算了,怎麽连小姨留给你的东西你都不好好利用?你爸的公司也不小,你就这麽任由著夏仪搞得乌烟瘴气?」

霍希音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话依旧还是慢吞吞的:「否则我要怎麽办?易主之后再易主吗?我同样也不是捣鼓公司的料。而且,霍家的谣言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再添上一条为了死人的财产第三者和正房女儿大打出手的丑闻。」

「……」沉静估计无话可说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算了,反正照现在这趋势,你爸的公司……哎,霍长清在地狱裡如果真有知的话,真不知道他会怎麽想。不提这个了,吃饭吃饭,下次单请你吃刀削麵,吃死你算了。」

霍希音粲然一笑:「干嘛非下次,你现在再多叫一盘我也不介意。」

饭饱之后两人一起在街上閒逛,清凉的风挽起两人的长髮,沉静挑了一张长凳坐下,看著前面的高楼林立,忽然幽幽地轻叹了一声,声音似远似近,飘飘渺渺:「我这两天忽然想起了大学一位导师说的一句话,人生就是一个大悲剧套著许多小悲剧 来争取没完没了,估计到最后连自己争的是什麽都忘了 什麽争,争到最后连自己都剩不下。」

霍希音在一边听得毛骨悚然:「你和周臣吵架了?还是工作不顺了?要不就是婆婆又挑刺了?咱要不去那边有路灯的地方坐著吧?你这样让我觉得有点儿恐怖。」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特沧桑?」

「我觉得你这是鬼故事的前戏。」

沉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不吓你了。你这丫头就是太能闷,在我这儿好歹还跟个林黛玉似的,出了门就跟个薛宝钗似的,真不知道你跟纪湛东在一起的时候是什麽模样。」

霍希音赶紧岔话题:「你冷麽?我觉得有点凉,要不咱打车回家吧?」

沉静飘过去一眼,一指头戳过去:「小样儿,转移话题也不用点高明的话。本来还想跟你说说……算了,现在天也晚了,你既然不想提,那就回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