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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纵然世界都静止

共 42 章

夏天一来临,人人都烦躁。天气热得让人生不如死,霍希音上午去送文件,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连外衫都已湿透。 下午终于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坐下来,同事小肖就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至今,带着满脸的同情:「 ...

正在阅读 · 第18章

第18章

她刚刚剪刀尖戳进去,下手肯定不算轻。可纪湛东捂著胳膊一句话都不说,她也就无从不瞭解他的伤到了何种程度。他看著她,目光反而更加沉静,也更加深邃。霍希音对望过去,只觉得那双眸子漆黑髮亮,就像是能穿透她的思想。

假如被别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此刻的场面很诡异。纪湛东一动不动,即使茶几上有纸巾,即使一边的抽屉裡有处理伤口的药剂。他甚至连皱著的眉头都已经舒展开,就好像开的那道口子并不是在他的身上一样。

而霍希音也没有帮他去包扎,标籤终于被她剪得只馀下一根连著的丝线,她面无表情地轻轻一扯,线断,标籤也随之落下。她不再看他,转身去了卧室。

霍希音把卧室门反锁,把睡衣扔进衣柜裡,趴在床上装死。外面没有声响,这种寂静倒十分符合纪湛东的风格。他的行动一直像猫一样,安静又有效率,并且跳脱逻辑。

他们在真正有衝突的时候,相处常常是这样诡异。她和纪湛东从未有过什麽正面交战,也没有一次歇斯底里地吼过,甚至连重话都很少说。纪湛东擅长四两拨千斤,她和他相处久了,这点也学得惟妙惟肖。于是每一次的衝突都是暗流涌动,笑容摆得恰到好处,话题也保守安全,连针尖对麦芒的场面都很少,两人通常都是陷入沉默,然后在沉默中更加沉默。

霍希音决定去客厅看看。她自欺欺人地想,他受伤毕竟是她的责任,撇去其他不看,单拎出这一件事,她总该负责到底。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又自我鄙视,她最近常常这样矛盾,矛盾到只想长睡不复醒。

她静悄悄地走出卧室,才发现纪湛东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霍希音站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皱著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他微微蹙著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胳膊上已经缠了绷带,有血迹渗出来,不多,但很明显。

纪湛东突然睁开眼,霍希音来不及反应,她皱著眉的表情被他一下子收进了眼底。

霍希音退后一步,嗤他:「装睡很有意思麽。」

「你被骗自然是觉得没意思。」他的声音裡有著浓浓的慵懒,眼睛半睁著,一手扶著额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可见是真的累了。

他伸出手要抱她,霍希音看著他,有些话还是问不出口。她小心地想要避过他的伤口,纪湛东却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她最后被他抱在怀裡,霍希音戳了戳他的伤口,清楚地听到纪湛东吸气的声音,她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问:「很疼麽?」

他揪住她的脸颊轻轻向两边扯:「你从卧室出来后明明就一直盯著我的伤口看,现在又这麽冷冰冰。霍希音同学,你一定要这麽口是心非?」

霍希音眉目不动,捏住他伤口的手却在暗暗使力,纪湛东疼得拧了眉毛,将她的手捉下来握住,他看著她愤恨的眼,微微一笑,凑过去吻了吻,声音很轻柔:「唔,其实还真的是挺疼的。而且我明天看来不得不穿长袖了,否则人家问起来,我怎麽说呢?家暴麽?」

「你怎麽没有带行李回来?」

「因为我明天还要赶回去呀。」他轻轻地说,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一根根地咬,「明天早晨九点的飞机,下午还有一个会议。」

霍希音看著他,欲言又止。纪湛东淡淡地笑了:「想问我为什麽会回来麽?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那是因为你有放羊的孩子的前科。」

「我并没有骗过你。」

「你没骗过我,可隐瞒有的时候比欺骗更讨厌。」

他把她的手指弯曲,啃咬著她的手指关节,让她又痒又疼,他的力道越发大,霍希音忍不住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他这才放了手,目光幽深,同时也敛了笑意,「你问我的话,我可以都告诉你。一直都是这样。」

霍希音别过眼:「那你又何必一定要让我问。」

「我也胆小,做了亏心事,会怕鬼敲门。」他敛了眉眼看她,「你如果逃走,我怕我会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就像是在哄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霍希音抱住他的腰,头靠上他的肩膀,她找准他脖颈间的大动脉,张口咬了上去,一点也没有留情。

她的手同时揪住他的腰,一圈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指甲嵌进他的肉裡,纪湛东闷哼出声,但一动不动。

她咬住他,很久都没有鬆口。她从没有咬得这麽狠,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将拒听与被拒听的事轻描淡写地拂了过去,而她也并没有将自己的麻烦告诉他。她说不出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决定。

霍希音难得有了一次早睡的经历。她本来靠在沙发上假寐,后来竟然真的睡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被搬到了床上,而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晨曦初至。

纪湛东侧卧著,一隻手轻握住她的一束头髮,依旧微微蹙著眉,他的脖子上还有一片明显的淤青,那是她前一天晚上的杰作。

霍希音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那片淤青的位置,假如将领口繫紧,大概勉强可以看不到。但是淤青颜色十分深,不晓得一週之内能不能消得掉。

他这次回来算是伤痕纍纍,昨晚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可不管她如何加大力道,纪湛东竟然都诡异地一声不吭。

霍希音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头髮从他的手裡拽出来,但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她的一绺头髮被他卷在手指上勾住,她挣脱不开,瞪了他一眼,只好放弃。

她这才发现两人的睡姿有点诡异,同时也明白了纪湛东为什麽会保持著侧卧的姿势。她不知为什麽竟然睡在了床的中间,她和纪湛东只佔了半个床位,纪湛东在她的右侧,因为空间不够,所以只好侧卧。

霍希音睡觉的时候,她的枕头总是分饰两角,一半被她枕著,一半被她抱著。她的这个坏习惯曾经被纪湛东试著修正过,结果却不了了之。有些地方她顽固得寸步不让,谁都没有办法说服她。

时间还早,霍希音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又沉沉睡去。她在朦胧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醒过来,发现纪湛东正在给胳膊上的伤口换绷带。

因为是一隻手,所以他在最后系结的时候很不方便。霍希音过去帮忙,听到他一声轻笑,于是手上的绷带被她狠狠一拉,纪湛东倒吸了一口气,霍希音抬头看他,嘲弄地说:「你昨天不是包扎得挺好麽,今天技术怎麽就差了?」

「哪裡好了?昨天我用牙咬住绷带去系,最后扎得太紧,又解不开,血都渗了出来。」

纪湛东在她包扎的空当扯开衣领通过镜子看脖子上的淤青,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入骨三分,就像个钢印。我估计你从没这麽咬过别人,对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真是诡异,霍希音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别人都没你这麽讨厌。」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最讨厌的人麽?」

霍希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那我真是荣幸。不是有人说『不能流芳千古,那就遗臭万年』麽,」纪湛东笑,「再怎麽样都比忘记要好。」

他话裡藏话,霍希音反应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抽屉裡翻出一瓶药膏扔给他,然后自己下床去了卫生间。

「自己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