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冯狗不配
时间在暴雨和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听证会规定的最后入场时限正在逼近。
遮雨棚下的嘲讽声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开始带着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还有五分钟！看来我们的‘英雄’注定要缺席他自己的审判了！”
“一场闹剧而已！”
这些话像冰冷的雨水，林导沉默人群的心头。
皮尔木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安地看表，焦虑和失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就连他自己，也几乎要相信今天不会有奇迹发生了。
也许，现实的引力终究太过沉重，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挣脱的。
就在这希望即将燃尽的时刻——
人群最外围，靠近街角的地方，突然起了一阵奇异的、压抑着的骚动。
那骚动不像冲突，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被强行按捺，如同水滴落入湖泊，炸开细密的波纹。
低语声像被风催动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扩散，压抑着颤抖的狂喜：
“来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让一让！让他过去！”
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出租车，仿佛被这片沉默而坚韧的伞海赋予了生命，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艰难却又不可阻挡地分开人群。
如同摩西分海般，一点点驶向监察厅那威严的台阶下方。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车门打开。
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只踩着旧皮鞋、沾满泥水的脚。
紧接着，安贝达尔整个人钻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达利特之星”服饰。
暴雨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湿。
但他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沉静地扫过全场。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忠实的保镖。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被推开。
戈帕尔钻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勉强算整洁、但明显陈旧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西装，颜色灰暗。
被雨水一淋，更显寒酸。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因极度的紧张而不住地微微颤抖。
暴雨无情地拍打在他身上，让他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卑微，像狂风暴雨中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枯叶。
遮雨棚下的嗤笑声和嘲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高种姓人士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慌乱。
戈帕尔的目光，缓缓地、一点点地扫过前方。
他看到通往检查厅的道路上——无数把在暴雨中为他撑开的、最普通的雨伞。
看到了一张张被雨水打湿、却写满期盼与鼓励的脸庞。
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汹涌地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苍白的脸上，一点点地，有了血色的回潮。
他挺直了他那似乎因为弯腰处理牛粪而总是习惯性佝偻的脊背。
他抬起右臂，将紧握的拳头，高高地、决然地举过了头顶！
没有一句言语。
但这个沉默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蕴藏着万钧之力，胜过世间一切慷慨激昂的演说！
下一秒！
那片沉默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伞之海洋，彻底爆发了！
“戈——帕——尔！”
“戈——帕——尔！”
低沉有力、节奏统一的呐喊。
如同无数地火终于冲破了压抑的地表，如同万千战鼓在胸腔中同时擂响，猛然间冲破了暴雨的一切喧嚣，以磅礴无比的气势，震撼着整个广场，直冲乌云密布的天际！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海啸。
瞬间淹没了神庙人员苍白失色的脸，也彻底冲垮了皮尔木心中最后的堤防。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与冰冷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肆意流淌。
戈帕尔再无迟疑，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扇青灰色大门。
皮尔木像尊雕像般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和泪水冲刷。
他望着那个曾经在游戏里一起熬夜熬制汤药、看似卑微渺小的首陀罗，走上神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准考证。
那是他的钥匙。
“高考落榜生的自我奋斗。”
他猛地想起那个同行的、戴墨镜的男人，急忙四下张望。
然而，身边只有激动的人群和滂沱的雨幕。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是雨中的一个幻影。只留下一句“考完来玩”的邀请，轻飘飘地回荡在记忆里。
……
回到廉价旅馆，冲了个热水澡，皮尔木的身体渐渐回暖，但内心的激荡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了《永绝王祚》。
游戏论坛和世界频道果然彻底爆炸，几乎所有的讨论都围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燃炸了！燃炸了！我他妈直接看哭了！】
【泪目！这才是真正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我们做到了！】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这游戏真的把我们连在了一起！】
狂热的欢呼和自豪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皮尔木看着这些帖子，胸口也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自己也是那无声海洋中的一滴水。
然而，并非所有的声音都是赞美。很快，另一种论调开始涌现，并且迅速获得了大量的点赞和回复。
【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谁在关键时刻撇清关系了？】
【冯宇呢？NMK呢？戈帕尔需要支持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只会发个声明说‘不知情’！】
【懦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看苗头不对就赶紧切割！】
【他不配拥有《永绝王祚》！这游戏的精神被他玷污了！】
【真正的英雄是萨米拉小姐！】
【对！一直都是萨米拉小姐在背后支持我们印度玩家！她才是真正的‘印度之星’！】
【冯宇就是个冷血的商人，萨米拉才是拥有慈悲心的女神！】
帖子后面还跟了许多恶搞图片。
有冯宇被P成夹着尾巴逃跑的狐狸，有他被画上小丑的妆容，极尽嘲讽之能事。
而萨米拉的形象则被无限美化，几乎成了智慧和善良的化身。
皮尔木划着屏幕，看着这些尖锐的评论和恶搞图，起初也觉得冯宇确实不地道。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些图片上的冯宇，那张被肆意涂抹的脸……
墨镜……帽子……压低的声音……“高考落榜生”……“送黄金铠甲”……
一个个细节……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是他！
那个在雨中和他同行的人，那个发送莫名奇妙信息的人。
是冯宇！
“给一位踌躇的勇士，送去他的黄金铠甲。”
是冯宇送去了黄金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