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满城尽带黄金甲》
达拉维贫民窟深处。
“纳拉扬神医堂”的破旧门板紧紧闭合,隔绝了贫民窟的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贫民窟特有的气味。
戈帕尔盯着手机上拉杰的直播间,冯宇的采访刚刚结束。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戈帕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果他真的没有帮我……”
那么化妆间里那句“牛尿能请神入凡”的关键提醒,只是随口一提的巧合?
晚上那么多达利特之星装扮的玩家只是凑巧的活动?
统统都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想起那晚在会场门口骑着摩托接应的安贝达尔,戈帕尔猛地抬头。
盯着眼前之人。
安贝达尔正从容不迫地研磨药丸,将混合好的药末仔细涂抹在黄纸上,仿佛在重现游戏中的太平道符。
这一幕让戈帕尔悚然一惊。
太多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线:从河神庙里精准的“神迹操作”,到天衣无缝的逃亡路线……
“安贝达尔。”戈帕尔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安排的,对吗?”
“从会场里那些达利特之星,到接应的摩托车!时机那么准,路线那么熟!这一切太巧了!是不是你?一直都是你在背后帮我?”
药瓶被轻轻放回小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安贝达尔抬起头,平静地回视戈帕尔灼热的目光。
“不是我安排的。”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戈帕尔像是被噎住了,愣了片刻,追问道:“那……那是谁?谁在帮我?”
安贝达尔沉默了几秒,只是摇了摇头。
戈帕尔莫名地心中一慌。
他本以为冯宇暗中相助,这时候却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人多半只有一鼓作气,相隔这么多天,他早已从被游戏感染的热血中清醒过来。
此刻才意识到,一切似乎已经晚了。
他颓然一叹:“还有十天……月底……听证会……我……我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去了又能怎样。
只是,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安贝达尔看着他,没有安慰:“还有时间,你可以想清楚的。”
……
网络世界,风暴并未因冯宇的澄清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时间到了四月下旬,距离那场承诺的公开听证会越来越近。
在这期间,戈帕尔就像消失了一样。
没有任何消息。
担忧和猜测在网络上滋生蔓延。
拉杰的直播间里弹幕很多。尽管今晚他并没有打《永绝王祚》,但弹幕依然被那一个话题淹没。
【戈帕尔还活着吗?自从那晚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他肯定被灭口了!】
【我不信他敢去听证会!那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冯宇就是个懦夫!明明可以站出来却选择撇清关系!】
【真奸商!利用完就扔!】
就在弹幕又开始吐槽冯宇时,突然一条醒目留言划过屏幕:
【快看NMK官号!发新预告片了!《满城尽带黄金甲》!】
拉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兄弟们等等,我切个画面,看看NMK又搞什么大新闻。”
他熟练地点开了NMK的官网。
首页背景图已经从黄巾起义的张角烧符,换成了长安城的鸟瞰图——图上所有男女老少,人人头戴一朵金菊。
“菊花?NMK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拉杰嘀咕着点开预告片。
开场是极致繁华的长安城,朱门玉户,笙歌不绝。
镜头推近,金碧辉煌的府邸内,权贵们纵情宴饮,琉璃杯中琥珀流光,玉盘里珍馐堆积如山。
画面一转,寒冬凛冽。
一个苍老的卖炭翁哆哆嗦嗦地推着车,车上载着他辛苦一冬烧制的木炭。
他的手指冻裂,渗出血丝,却舍不得燃一块炭取暖。
【心忧炭贱愿天寒】——适时出现的字幕说尽了老翁的心声。
织锦坊内,养蚕女日夜操劳,织出锦绣绫罗,自己却衣不蔽体。她伸手抚摸光滑的丝绸,眼中满是渴望与苦涩。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字幕再次出现,字字诛心。
一场大雪降临长安,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只是朱门内外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院内贵人喝酒赏雪,歌舞升平;院外黔首冻死路边,无人问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时的字幕变成了血红色,触目惊心。
恰在此时,压抑的音乐逐渐变得激昂,暗流开始涌动。
田间佝偻的农夫,坊间疲惫的工匠,考场失意的书生……
无数被压迫的人们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天补平均!”一声呐喊划破长空。
晨光熹微中,无数人头插金菊,沉默地走上长安街头。
那金色越来越多,最终汇成滔天巨浪,席卷每一条街道。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预告片在震天的呐喊声中结束,最后定格在一面迎风招展的金菊大旗上。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弹幕如火山喷发:
【燃哭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游戏!】
【等等!满城尽带黄金甲……四月底听证会……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兄弟们!四月底听证会那天,我们能不能也……】
【戴上金菊,去检察院门口?算我一个!】
【没错!让那些大人物看看,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然而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笑死,四月哪来的菊花?贱民连基本常识都没有?】
【低种姓就是低种姓,永远只敢在网上吠叫。】
【恒河水喝多了吧?真以为戴朵菊花就能改变种姓?】
弹幕迅速分化成两个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热血沸腾的支持者,多以印地语表达着对变革的渴望;
另一边是冷嘲热讽的高种姓玩家,用英语混杂印地语极尽贬低之能事。
NMK新出的预告片,和引起的争议很快传到了维克拉姆耳中。
他冷笑着拨通了担任孟买宗教协会秘书的哥哥的电话:
“哥,帕那神庙的那个案子,有些贱民在网上嚷嚷要集会,说什么要'满城尽带黄金甲'。”
电话那头传来轻蔑的哼声:
“黄金甲?就凭那些连真名都不敢用的网络巨人?”
“维克拉姆,你太把他们当回事了。”
“印度的四月没有菊花,更没有改变。这些贱民永远只敢在屏幕后面叫嚣,现实中?”
他轻笑一声。
“不过是任我们践踏的泥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