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寻找安贝达尔
BO直播平台，安贝达尔的直播间。
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仿佛一千多万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被一同掐断。
随即，所有人都转向了拉杰直播间。
爆炸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湮没了拉杰的直播间内互相安慰的氪金玩家。
恐怖的流量甚至让平台的评论系统都出现了短暂的延迟和卡顿！
【！！！！！！】
【他妈的刚才发生了什么？！】
【安贝达尔！安贝达尔！回答我！你还好吗？！】
【他们打他！他们往死里打他！就因为他想还钱？！】
【还能有什么？我还以为安贝达尔处理好了呢！贱民没有带全家走，就敢还老爷贷款？！】
【助学贷款……从来不是帮助，是拴在我们脖子上一辈子的绞索！】
【贱民就不配有钱！不配翻身！他们只想我们世世代代当畜生！】
【报警！快他妈报警啊！】
【报警？为了一个达利特？你第一天活在印度？】
【湿婆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为什么看不见这些……】
印度次大陆游戏产业峰会论坛现场。
巨大的主屏幕正同步播放着安贝达尔的直播。
当【MVP：达利特之星】的金色字样浮现时，台下还响起了一些礼貌性的、夹杂着酸味的掌声。
当那阴冷的声音出现时，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当击打声、惨嚎声、恶毒的诅咒声通过昂贵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会场时，所有衣冠楚楚的嘉宾都僵在了座位上。
直到屏幕彻底变黑，只剩下【主播已下播】的提示，所有人都还没从突然起来的暴力中回过神。
冯宇猛地从嘉宾席上站起，脸色铁青。
他无视了所有投向他的目光，大步走到台下嘉宾席的拉奥博士面前。
“拉奥博士，你是社会学学者。”冯宇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印度，提前偿还助学贷款，会引来杀身之祸吗？”
拉奥博士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像是被缝上了一样。
他肥胖的脸颊抖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冯宇对视。
冯宇又转向一边的维克拉姆·辛格。
辛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
更何况是冯宇这个刚刚用这么成功的游戏打脸自己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丝绸领带，嗤笑一声：“低种姓的麻烦事，谁知道呢。或许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一只走失的野狗。
冯宇看着这两人，一个沉默，一个漠然。
又环视了现场，大部分嘉宾神色尴尬，大抵是为这么一件事情出现在公众视野而难堪。
没有人真正关心安贝达尔的境况。
他忽然嗤笑一声，不再发问，转身径直朝着会场外走去。
背影决绝。
“冯宇！”萨米拉喊了一声，立刻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会场外走廊。
“冯宇！等等！”萨米拉追上他，气息微喘。
冯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孟买繁华而割裂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沮丧：
“也许……在印度做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给了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却让他们在现实里承受更残酷的代价。”
“不！你错了！”
萨米拉转到他的面前，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有你，没有你的游戏，这一切依然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是被掩盖在沉默和顺从之下，无人看见，无人听见！”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点开管子、小蓝鸟等社交媒体，塞到冯宇眼前。
“你看！”
管子上，安贝达尔反杀秦军、获得MVP的高光片段被疯狂转发。
并配文——“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名字！安贝达尔！达利特之星！救救他！他不该死！”
小蓝鸟上，无数低种姓用户晒出自己或亲人被高利贷压榨的借据，打上#下一个安贝达尔？#的标签。
趋势榜，#安贝达尔去哪了#，#救救安贝达尔#，#和安贝达尔一起#，#泰卢固老爷是谁？#话题标签高居前列。
甚至BO平台官方，顶着压力在首页挂出公告：
“深切关注我平台主播安贝达尔事件，已保存相关直播数据，全力配合调查。”
社交平台，无数条推文、帖子、视频在疯狂传播、发酵！
虽然依旧混杂着大量高种姓的洗地。
但那股汹涌的、来自底层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被汇集、被放大！
“你看啊，冯宇！”萨米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还助学贷款而全家被杀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敢于站起来！在为同胞声援，在为一种不公怒吼！”
“这是你点燃的火种！这是你的游戏点燃的星星之火！”
“哪怕它很微弱，但也有人看见了光！”
冯宇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消息，看着那越来越高的话题热度，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沮丧渐渐被重新燃起的锐利所取代。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问道：“安贝达尔在游戏里说……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萨米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安贝达尔（Ambedkar）……这是他自己改的姓。比姆拉奥·拉姆吉·安贝德卡尔（Bhimrao Ramji Ambedkar）博士，是我们印度宪法之父，一位达利特出生的伟大领袖，社会改革家。”
“正是他的努力，让所有人，无论种姓高低，都能够享用公共饮用水，让所有种姓能够进入寺庙祈祷。”
“从印度中央到地方选举都要为贱民保留席位，大学和公务员对贱民也有录用比例。”
“在他死后，无数达利特以他姓氏为姓，追随着他的事业。”
冯宇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那个青年，从选择这个姓氏开始，就从未真正屈服过。
“萨米拉。”
“嗯？”
“我要找到他。”冯宇顿了顿，声音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