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

远处传来哼唱和孩童的笑声，一位带着老式军绿帽子的老人，身后跟着一群七八个小孩在逗弄着他。嘴里唱的就跟在乡场里看戏，川剧演员的唱词一样；又像死了人，道士做道场诵读念经文的调子，一会儿咿咿呀呀，一会儿哼哼唧唧的……

老人姓叫王佳意，小孩都是直呼其名的，大人都说他脑袋里的神经出了问题，整天神叨叨的，要是被村里人看到小孩在逗弄他，大人都会上去呵斥几句。佳意的老家在山上虎皮寨子底下叫王家湾的地方，他是到我们村里的上门女婿。瑞林叔的父亲也是王家湾的，但他是被瑞林爷爷报养的，也改姓了李。

军帽老人年青的时候挺正常的，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当兵。参加过抗美援朝，听说还上过前线，后来退伍回家后，就不爱说话了。要是问到过往当兵时的事情，他就闭口不言。平时手里常拿着一个自行车铃铛，唱着唱着，不时的会敲上一两下。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在附近转悠了，他平时就会在附近的山林里放牛羊。

农忙时节不怎么看得到人，农闲的时候则会看到他到处转悠。

家里的人曾送他到医院去看过，则不知道在医院里迟的什么药怎样治疗的，反正在医院里呆了不到一个月就背送回来了。回来之后，则变得安安静静的，一连几天都不说一个字。不再神叨叨的，就是变得痴痴的……过了几年，听说他吊死在家里的房梁上……

将怀明，跟他一般同年纪一个人，也是从别的村子过来上门的，他是从坝上到我们山上的，乡场处在的安溪河畔地带叫坝上，我们这里则叫山上。我外公也是安溪河边兴福寺一带上门到我们村上的。在那个闹饥荒的年代，有好多的从相对富饶的平原来到这种人丁稀少的山村来的人。他和瑞林叔的父亲都曾当过村里的干部。秉承为集体奉献的精神，家里人都没有得到过实惠，反而因为他们要出去来会，村上办事，家里人会承担更多的农活。可能是专研啊不精吧，只有附近人家遇到事才请他出手。经常去义务维护村里的机耕道，路啊，桥啊，水沟之类的，他说这叫：作阴功，集阴德。死了到地府不会受到为难，还会福泽后人。因而怀明爷在村里特别活络，人缘特别好，口碑也好，大家提起来都会说是个好人。村里好多人家的小孩都拜他“干爹”。因为收“干儿子”，需要算时辰八字之类是否合适，也会损及自身的福源。所以好多人都不愿意收“干儿子”。但他不一样，只要有人拜，他就收。每年过年的时候，他家里会有很多人去拜年！

瑞林叔读过高中，是公社里的农场中学，主要是在农场干活，那时提倡在劳动中学习。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好像是在BJ当的兵。猜测是库管之类的，因为他家厕所里用的纸就是那种印刷有表格的册子。也不知怎么的后来就退伍回来了，听说他年少时喝酒厉害得很，每次都是半瓶，后来伤了胃，也就没喝过了！也爱看书，看报，他家的墙上糊满了各种报子。也有很多关于革命，奋斗，中国青年，四川青年之类的书刊。他的父亲当过村里的书记，但他却不是党员，也跟他父亲关系不太好，早早的就分了家，他也是那个饥荒时代没有粮食，生父是顺龙那边原姓杨的人家，养不起被送到这里来，被瑞林爸手养而改姓了李。大概出生在五几年，可能具体的年庚出生都不太搞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