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山汇
一群挎着书包的小孩正趴在堰沟(水渠)边上,把头伸进冰凉沁人的水里,感受到流水的寒意透过脑袋传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让人忍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冷颤。这正是六月炎热的时候,蝉鸣声刺得耳膜嗡嗡的不断响。凉爽过后,心里总算是有点清静清爽了。顺手抓了一把洗衣草(我们的叫法),使劲的在手上揉搓着,很快就起了泡泡,把手指上摘过桑泡儿(桑葚)留下的污迹洗掉。
这片补出小山峦,向东北方向从干河沟经牯牛石缓慢向上爬,到烟子岗陡然上升一直到山顶,然后缓慢下降到文沟这个山坳的水渠边,山坳那边又是另外的一片山。
水渠边上的这片缓坡地带,种着大片大片的桑树,这里的人们每年要养四季蚕。在五六月份,成熟了的桑泡儿(桑葚)会变成黑色。放学了的小孩在桑树地里钻来钻去,不断的寻找着更甜更加可口的桑葚。弄得手上,嘴上黑不溜秋的。
顺着这片山的小路爬到山顶之上,有一块凹凸的石台。山两面是不同的村子,山这边的人们的叫这个山为“旗山汇”,山那边的人们叫这个山为“红旗山”。意思都差不多,解放前,这里是虎皮寨土匪窝子的前哨点,剿灭虎皮寨的土匪时,这里被攻下后插着红旗,是两路军队进军汇合的指引信号点。
旗山汇的山顶上,听老人讲,曾经有一块道人作法用的神台。是用一整块石头打磨而成的,不可想象,就算放到现在,要运送一块上上斤的石头到山顶都不会那么容易,那时的人门拥有怎样的毅力和能力才能做得到。山顶旁,有一颗差不多就要干枯了的卷子(乌桕)树,就像一位时日无多的老者,俯瞰着山下的人们,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长在枝丫头上,随风摇摆,灰黑的老树皮跟褶皱老化了的死皮肤一样,好像随时都会脱落掉下来似的。俯瞰山下,一面是陡峭的山崖,一片片的山木香挂在柏树上,春天的时候,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会引来蜜蜂和蝴蝶沾花采蜜,那边的村子叫自然村。另一面的缓坡上,则被开肯出来种着成片的桑树,等秋天过了,掉了叶子的桑葚枝条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立在山坡上,等待着主人再冬季下雪前来修剪,下面的村子叫中山村。
水渠到文沟这里分叉,一边沿着峭壁流向自然村,灌溉着哪里的稻田。一边穿过桑树地,灌溉着中山村那边的稻田。春分时节,播种水稻育苗的时间就到来了,这个时候的水依然带有刺骨的寒冷。水牛拉着犁在梯田里慢慢的行走着,每当牛要懈怠停下来或走错方向时,主人就会象征性的抽一下鞭子,并伴着悠长的吆喝声!到了五月份,端午节前后,山村里会显现出一片忙碌而又劳累的景象——耕田插秧的季节到来了。
大山的人家里,家家户户房前或屋后都栽有竹子,竹子可以用来搭建房舍,编织各种生活用具,比如簸箕,背篓,提篮……夏天的竹林里还可以捉一种叫笋子虫的甲壳虫,小的时候就会去捉来玩耍,也会加一点盐烤来吃。
虎皮寨山下是一片连绵的茶山。立春后,茶叶就会开始发出新芽,采茶季里,山间的茶垅里晃动着各种颜色的影子,那是采茶的人们,一颗一颗的将茶叶尖的嫩芽摘下来,放到身上挎着的小竹篓里,空气中都会弥漫着醉人的茶香味,这种景象会一直持续到清明过后才会慢慢停下来。
灯下的秃顶中年人默默的回忆着童年村庄里的一角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