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
男人背着从老丈人家借来的谷子,盘算着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割麦子的时候吧,再不济,还可以吃玉米面,红薯之类的杂粮来撑肚子。总不能每年都要跑去借粮食,这会显得自己好没用,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辗转思考了好久,村里有一片没人种的土地,处在一个叫坟沟头的地方。哪里跟别的村子交界,离大多数人家都很远,没有人看得上,男主人打算跟村里承包下来当自留地,开荒出来后,把这几块石头地打造成水田种水稻,这样粮食就增加了。
那个年头土地已经承包到户,按人头已经分好了的,由于家里新添了人口,别人家没有退地出来,新添得人口,或外嫁过来的是划分不到土地的。所以还是分家时三口人的田地,加上分家时瑞林叔跟他的父亲关系不太好,分得的都是不太好,偏僻又贫瘠的地,每年的收成都不好。
老丈人家里人口比较多加上女孩长大出嫁,土地没有及时退出来,所以每年都会剩下一部分多于的粮食。瑞林叔夫妇俩原来只有一个小孩,后来又生了一个,老二就没有分到土地,小孩不断的在长大,饭量也随着年龄在增长,需要的粮食也越来越多。
公粮和公社的对公负担是每个家庭否需要面对的,都是按人口,不管年景收成每年一颗都不能少的必须交上去,而且还得必须缴纳级别上好的谷子,不然会被粮站的人据收,评级低了则会算得便宜些,得缴纳更多的粮食以弥补需要承担的折算费用。在交公粮的日子里,邻近的人家就会组织起来,用那种手扶拖拉机拉上满满的稻谷,谷子装在蛇皮口袋里,各家的会打上布同的记号用来区别,拖拉机一路颠簸的咆哮在机耕道土路上,往粮站爬去,遇到陷车或爬不动,所有的人都会跳下来使上蛮力推车。公社粮站交粮时还得排队,有时从早上天不亮就出发,要等到晚上月亮都出来了才能回家。对于不交或交不上的,村里的干部则会帮你想办法的……
因此家里谷仓里的粮食每年是不见长,要是遇上干旱或洪水还会大大的影响收成,而基本的果腹需求是一点都没少,公粮也是少不了一颗。
那片荒山之所以没有人去开垦,是因为那是一片很贫瘠的石头地,荒草都长不茂盛,背阴不向阳,大概率出不了多少粮食。但是要承包下来,需要投入的人力和付出的成本不太划算。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时,只有咬牙硬着头皮上了,开荒是锄头铁楸全靠人力挖的。想着用村里的修路的雷管炸药会省力点,但前不久村上修路炸石头时,炸起的飞石把一个躲避不及时的人炸死了,也就不太敢用了。
大概用了大半年时间,瑞林叔夫妇俩肩挑背磨的开出了几块不大的田,期间的辛苦可想而知,先得把杂树砍掉,树根也得挖出来,夫妻俩也因为这块田到底该不该弄而有过不断的争执,拗不过瑞林叔,甚至于瑞林嫂子到最后都不干了,留下男人一个人每天在这片荒地里坚守着,手和肩膀都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次,起了厚厚的疤痕和厚厚的茧子,在没有其他事的时候,一整天都在这里,中午饭也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这种执念,也可能是对期望的坚持吧,因为有所期待,所以一直都不放弃,也有可能只是男人的一意孤行,自己做的决定,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停……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挨了大半年,在觉得最佳的位置上开出了总共就三四分的地吧。
关于这片花了大量时间和劳力的田地,却也只种了一季水稻,土地保不了水,石头开出来的,只在面上有一层不厚实的土,也不太平整,牛在里面耕田时,有时跑的飞快,有时耕地犁头或耙子卡在石头缝里,一点都拖不动,窄窄的水田,连转个弯都老费劲,种得水稻也不饱满。第二年就没有继续种水稻,而是种了小麦,玉米。收成也是寥寥可怜,因为不向阳,庄稼在地里长年不见阳光,上再多的农家肥都无济于事。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想的往往与最后的结果大相径庭。付出的努力也只是证明了你挣扎过。劳累带来的伤害也无法弥补,过了两年,在漆树湾这里,瑞林叔家进到了一个人的水田,队上有人家老人去世了,就退了一份土地,相应的男人家进了这片地。一般退出来的都不会是太好的田地,但总比坟沟头那块要好得太多太多了。总的来说,水田增加了,相对的收成也会增加,在不遇到自然灾害的情况下还是能保证能撑上一年的,不会再有去借粮食度过那些时日的难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