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
桥是起连接作用的,他可以沟通不同的独立的心灵,也可以连接两个不在一起的物体。
在我的老家,有一条小河,说是小河也算不上,连名字都没有,顶多算是小溪吧!在枯水季,直接就可以趟过河床来往于两岸。小河上只有一座低矮的石板桥,一但发大水就会把桥淹没,阻隔山村两岸的人们。村里的人一直殷切的期望能有一座更加结实的桥,这样在涨水的季节里,也可以顺利通行了,两岸的人家串门更加方便,情感连接会更紧密。村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组织村民维修这座古老陈旧而又异常重要的桥。记忆里,是我刚上学那会儿,就看到过很多的人抬着很长很大也很重的条石在河里慢慢磊着砌着,修缮着它,维护着它。那时我家在河这边,学校在河对岸。每到雨季里,桥就会被淹没,需要大人背着过河去上学,要是水实在是很大,就不用去上学了,涨水的季节里连两边的稻田都会被洪水淹没,任谁都无法通过。
我们到学校需要跨过这条河,还得爬到半山腰才能到。学校所处的位置叫作“自然庵”,我们村也顺便叫作“自然村”,后来一段时间改过名叫“跃进村”,好像我爷爷当过村支书,因为有些人老叫他老书记,但是在我记忆里我们村也一直都叫作“自然村”。学校的原址,听老一辈的人说,是一座尼姑庵,解放前是有尼姑在修行的,后来就改为了学校。我记事起也就八几年吧,从来没见过跟寺庙或者休行有关的事物,到是听到过不少关于这里的传说。在学校的礼堂地面上也见过不少铺着刻着各种图案和文字的石板。
我们家所处的位置叫“慢坡口”,在两个山坳之间,去上学的路,会下一个长长的坡,都是用石板一块块铺上去的,石板也不知道从那儿来的,有些上面还有字有图案,应该是石碑。记得刚上学那会儿,有次天下着雨,父母不放心,我和哥哥就站在很大的背篼里,打着伞,抱着父亲的脖子,由他送我们去到学校,可石板太滑了,刚要走到底,叫“方碑下”,这个地方,父亲脚一滑仰面就倒了下去,庆幸的是我们三个除了弄了一身的泥水都没事,记忆中我还摔了出去滚到了地里。感觉那时的人,皮糙肉厚的,随便的磕磕碰碰都没事。
这条没有名字的小河,总有各种传说,时常被村里人形容成吃人的河,桥也被说是不吉利之类的物事。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就淹死过好几个人,有隔壁村小孩端午节来玩,跑到水潭里洗澡被淹死的,也有我刚上学时的同学,因为涨水过桥时掉到水里的,也有大人傍晚背谷子回家时掉下桥的……因此,导致我每次上学时,过桥都心惊胆战的怕得要死,水稍微深一点点都不敢过河。后来桥被加宽了,由一块石板加到两块石板了,大概由四十公分变成了八十公分宽了,加宽后过桥时,感觉心里也变得更宽了!
在九几年,全国都喊出了“要致富,先修路”的口号,村里开始了如火如荼的修路行动,修路要集资,要集人力,集物力,还要占用耕地。那时候的人们,只要村里有号召,大家虽然都会表示有困难,但情绪总能被拉起来,可能是集体感更强!但真要办事,出钱出力都会拿出真正的热情干起来。现在看来,这些情景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村里修了公路,原来的桥就不用了,重新修的是一座更宽更大的石拱桥,是用一块一块石头磊砌的,没有用一丁点儿水泥,我爷爷是石匠,有时我上学会看到他在敲石头,每一块石头都是一锤一凿敲出来的,再完全靠人力修筑完成。再后来公路又铺了水泥路,桥面变成了水泥桥面,但桥还是那座石拱桥,跑十几吨的货车都没有问题。新桥修好之后,原来的桥就废弃了,几次洪水过后就跨了,时过境迁,原来的石板桥,连桥墩影子都没有了。
现在合村并镇,我们这个村被撤了,连镇也撤了,学校也早就停用了,我上到三年级时就转到隔壁村的学校去了。那座桥只有在我要到爷爷家去时才会经过。疫情过后,爷爷他们不在了。每次回去,总看得到村子里新的变化:耕地的整理,灌溉设施的恢复,公路不断拓宽,新铺了柏油路,安装了太阳能路灯,新的村委大楼也修好了,沟沟渠渠的硬化……各种基础设施不断的改善,感觉政府不断的在投入,但村里的人却是越来的越少,地里的人也越来的越少,留下的人却越来的越老……村子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过来一点活力。
这些正在发生的事,仿佛是时代的更迭,看到这一切,有一种说不明的心情,生养我伴我长大的地方,就像做了搭桥手术的暮年老者,想尽力让它回复活力,但终途却早已注定,也许这些本就在时光齿轮的轮转中注定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