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碾沟
石碾子在磨盘上缓缓的转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堆积的谷子,稻壳与大米混在一起,被反复的碾压,等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把这些收集起来,放到一种叫风桶的斗里,通过风力将重量不同的大米和稻壳分离出来。石碾子连杆的那头,是一个靠水流推动的水车,带动着转子,让石碾不停的转动。水车卡在两侧长满青苔的石壁里,吱嘎吱嘎的转动着。
水是从前方河里引过来的,顺着石板水沟向里走,河边的一侧,有一片香樟树林。高大的树林下光秃秃的,掉下来的枯枝随意的躺在杂乱的泥地与石头上。
香樟树可以熬樟油,熬樟油的时候,浓浓的樟油气味顺着小河谷,被风带得很远很远。走当过小河上的石板桥时就会闻到一股提神的气味,顺着气味,沿着碎石块小路一路来到水碾房,进入到山沟里,就会看一口很大很大的锅里,放着木桶,里面放着香樟树枝块,树丫,叶子,用大火慢慢熬着,人们不停的忙碌着,时刻观察着桶里的水汽。樟树油的味道,初闻是一种淡淡的气味,提神醒脑,再闻浓烈的味道就会让人感到刺鼻并会有头闷感,如果长久的呆在这种气味中,适应之后反而会让人很舒服。
那时的人们会花费很多精力去做某一件事情,比如熬樟油,用青冈树炼碳,水碾房,开荒,修路……这些都费时费力,所获有限,很熬时间!但激情是发自内心的……
记忆中水碾房没用多久就废弃了。有时感觉有些东西就是突然之间拍脑袋就决定了,突然也就废弃了?也就三四十年前吧,每个村都会建一个打米,打面,打猪草(干的秸秆粉碎)的机器加工坊。机械的替代,能保证脱出的大米,更干净,更充分,不至于还会有很多未脱净谷壳半米半谷状态的稻谷,而机械脱出的大米口感与颜色也更舒服。
曾经的人们都用柴火煮饭,蒸饭时,非常羡慕用电饭煲煮的饭。就像曾经被嫌弃的粗粮,现在被当成养身食物一样。价值与功用也伴随时代和观念的转动在不断变化着……
水碾沟引水处,叫老虎崖,旁边是采石场。从山壁掉下来的巨石块,和不规则的石板,铺满了整个河滩!听人们说过,在这个采石场,曾在一块完整的石头上打上炮眼,用炸药炸开后,裂开的石头里竟然流出一碗清泉,里面有两条金红的小鲤鱼,确已没有生命迹象,鲤鱼在出世那一刹那就断气了——这往往代表着灾象。后来采石场接连出事,也不敢开工了,人们传说这是动到了地脉,很不吉利,有可能家毁人亡。遂请了附近张姓山里人的得道道士作了法才作了罢。
老虎崖落差大概有十几二十米,崖顶是一块伸半个身子的石头,每到雨季,就会汇成一个瀑布,洒落到河边的石头上,小时候不懂,跑到瀑布下淋水,水线击打着身子,就像石头打在身体上一样,疼得受不了,站也站不稳。
老虎崖对面是观音岩,岩壁上挂着石渠,石渠一直流向文沟那边,流到山村的每块稻田里……站在大石头上抬头仰望,会看见矗立在凉风顶上的电视转播铁塔。
在只有电视的时代,山村里没有电视信号,八几年的时候,凉风顶的山上建了一个电视转播台。在看电视时,转播台转播放那个台,就只能收看什么电视台,也会觉得精精有味。要是遇到打雷天气,转播台停了,就会倍感无聊,每一个年代的人们都会有不同的方式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每到春天的日子里,观音岩的岩壁上会开满映山红,走在水渠边的石头上,就可以顺手抓到边上红色的花朵,把它放进嘴里,咀嚼着,酸酸的,有一点点甜味和着花的气味,不算好吃,但味道感觉很是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