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井
小时候记事起,山村里的人们吃水往往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事,尤其是住在山上又不靠近水源的地儿。
我爷爷家外面有一条小河,取水很是方便,水缸里没水时只需要挑着水桶走个几十米就可以打到水了。以前的人家户一般都会沿河或靠水源而建,但分了家后的我们却搬到了山上,因为那里更靠近大路,并且拟好几处备选地基,风水先生也推荐了这里。所以是吃水变得困难多了,后山是一片旱地,完全是靠天,才会有收成的那种地,薄薄的泥土混杂着风化的石头,地底下赭红色的石头表面绵软里面却又坚硬。这种石头地里存不住水,干燥的泥土地里,就算下到山下也见不到有水浸出来。
在挖地基时,顺便也在房屋旁边挖了一个小池塘,用于蓄水,随便可以养鱼种水稻。说是个池塘,更像一小块水田。一开始用塑料薄膜沿着水田边围了一圈,以防止田边漏水,后来改用了石板,水塘泥底子用牛拉着犁田的耙子,不断的搅动着泥土,让泥土变得更细腻,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水塘底部不至于很快的将水塘里的水漏掉。水塘弄好后也不能保证一直都会有水用,在少雨的季节里总会变成一块裂了口的水田,我也曾经因为抓蝌蚪时差点淹死在这块田里。
打井储水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邻居家也住是在水渠上方,他家在屋子的侧后方打了一口五六米深的井,口子很小,只能一个人刚好下去,但下面很大,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吧,应该叫储水井更准确谢。放了一根小小的胶管,一头放到井底,一头放到水缸上用木棒堵上,拔掉木塞子,利用落差,一条细细的水线会不断的流到缸子里,省去了挑水的麻烦,让我们好生的羡慕。我爸在看了地形和石头后,决定在水塘的上方打一口同样的井,全家人花费了好生的功夫,靠着人力,打了一口井。父亲一锤一锤的,手都被磨出了无数茧子和血泡,也会在抡铁锤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砸破。打到一米多深的时候就必须要两个人才行,一个人需要在井外把凿下的石块从井里面拉出来,母亲则充当这一个角色,一天下来,父亲的手连拿一双筷子都感到吃力,母亲也好不了多少,手在向井外拉石块出来时也被绳子磨破。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花了将近一年,终于在石头里凿出一口有六七米深的井,当时我们也还小,也会前去忙。但是,所有的心血与时间的投入,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口废井——井底有一条石头缝隙,所有的水都会顺着这条缝隙漏到屋后沿的水沟里了。这口井在秋冬季爷被用来当作地窖,储存生姜、红薯,这也是它唯一的价值吧。后来又挖了一个蓄水池,这次没有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也就期望在雨季用来多蓄点水,但不到两年时间,雨季里在漫山的水流中塌陷掉了,山洪带来的石谷子和泥土则填满了整个池子。
待到我在镇上上学后,电器的普及,终于在屋子的下方打了一口可以存住水的井,安上了潜水泵,当有需要时,闸刀开关一合,水一会儿就哗啦啦的把水缸填满了,这种感觉让人好生舒爽……
还没过几年,山上的几个村子集资安了水管,从水库里取水,家家户户都通上了来自水库的自来水。那口井也就慢慢退出了我们的生活。
前几年,新的自来水管从远处的平原通到了高山上的家家户户里,这些由供水公司提供的水来自遥远的青衣江,水经过水厂处理,清澈而又干净,经过加压水房加压,即使落差很大,也能保持水压稳定。不再像原来取自水库的水,经常含有泥沙,因为只是利用落差供水,所以导致地势较高的人家经常没水用。现在则没有这种状况,突然的停水也会有人及时抢修,只是普通的水表改成了智能的水表。
曾经用于取水的桶被遗弃在了角落里,木桶和生锈的铁皮桶被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包裹着慢慢的在腐朽,而后来的塑料水桶也被遗弃在了一块儿,挑水用的扁担则静静的陪伴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