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司顶
观司鼎的乌桕树叶变红了,自然庵里,蓝袍老妪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微风拂过,屋顶的烂瓦片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声,天黑无月的夜晚,微亮的油灯忽明忽暗,暗影在墙角闪动着。“师太,近来可还好?”低微的声音响动了一下,“敖弟儿,你我曾在烟子岗下,牯牛石上有缘,如何待到这般情景!”“老尼姑,你我休行不为长生又为何?河里的俩小孩已被我练成了惊娃儿,你镇不住我的!”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中,乌鸦从房顶飞起,红崖子崖壁边上的阳光露了过来……
大山顶旁的烂泥氹边上洒满了泥浆,青草上滴着鲜艳而又殷红的血液,七八条水牛正激烈的相互攻击着,牛的脖子上,背上,角上沾满了血迹。一群放牛的小孩无措而又害怕的看着打疯了的牛,谁都不敢去牵,生怕牛反过来攻击自己。等到天快黑时,牛也打不动了才停下,放牛娃们各自检查着自家牛的伤势,而后牵着牛朝家的方向散去。
我就是放牛娃中的一个,大山顶下有我家的地,经常到这边来,这天,牛打架是因为我们放牛时碰到隔壁村也在这里放牛,两边的牛不熟悉,争滚水氹时就打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大点的小伙伴也不敢去拉牛绳。当时提心吊胆的看着,既害怕自家的牛打输了没面儿,更担心牛被打伤回家被长辈责罚。在当时,每户人家都离不开牛,它可算得上是每个家里非常重要的成员了。
大山顶上每年的深秋,有一种红红的果子就会成熟,一片一片的,我们叫它“痣姑娘”(火棘),这种小小的红果子,肚脐眼正好是黑色的,就好像长了一颗痣。树很矮,但满身长着长长的刺,摘的时候可得小心被扎手,我们皮糙肉厚,都是一把一把抓下来连着黑色的籽一块儿吞,口感呢,就有点像现在的山楂吧。大山顶边上有一户人家,在屋子边上挖有一口很大很深的井,像井又像池子。是在风化石上挖下去的,常年一直有水。一般我们那儿,在这种石头上打井是不会出水的,也存不住水,况且是在山顶上?但这口井就不一样,不但存住了水,井边石头里还会浸出水来,大热天也是冰冰凉的。好几次干活,父母都让到井里去打水喝,心里是不情愿的,有些害怕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绝,只有硬着胆子去了。打水时需要下到井里,有小台阶,抬头就只能看得到井边,也不是害怕掉下去,而是怕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井边冒出来,凉凉的感觉到渗人。这户人家是隔壁村从山下搬上来的,应该是请先生看过的,要不也不会建在这里。他们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在我们那个年代感觉很是特别,第一次见到,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瘦瘦的,矮矮的,我打了水就跑了。她们是我哥哥一届的同学,我是一点儿也不熟悉。修了公路后,山上的人户都陆续搬到了路边上去,她们家也搬走了,长大后也都离家了吧。
通往大山顶的路要经过观司顶,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柞叶树,这种树可以养柞蚕,这种蚕比桑叶蚕恐怖多了。那里有一个水坑,夏天放牛时就会把牛牵放到水里让它洗澡,我们则躲在一旁的乌桕树阴下乘凉,时不时还会倒霉的碰上毛毛虫,弄得一身包,痒的很。树旁的石壁上,被村里的神婆修了小阁子,供奉了神明,我们也不懂,只看到,神明被披挂着红色的布块,下面则乱七八糟的散着未燃烧完的香烛,纸钱。
观司鼎旁边的地方叫敖弟儿,这个地方往下走会来到一片叫坟沟头的地方,长满了竹林。我家曾有地在坟沟头,这地方常年背阴不见阳光,种什么都没有收成。最清晰的记忆是,在这里和邻村的小伙伴打过架,当时我哥哥就在一旁看着,都不帮我。敖弟儿这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柏树林。每次经过这里,老远就会看见树上挂着一包一包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是村里的人们把猪,牛生产后的胞衣(动物胎盘)之类的物是,用编织口袋装起来,挂到柏树上,东一个西一个的。要是热天,隔的很远很远就能闻到浓浓的臭味,还会爬满了蛆虫。听老人说过,这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有妖人在这里作法起坛练尸油。害得我心里阴影长久过不去。
我家的牛在那次打架之后,虽然只受了皮外伤,但回家之后,就一直没精神,干活也出不了力。后来实在不行就卖了,我也被狠狠的责骂了一顿!
